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studies of the languages in China, Volume 2 中国语言历史地理研究 第二集
Abstract
This book is a collected work comprising 22 articles written in Chinese, the majority of which originated from “2025 Forum on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Studies of the Languages in China”, held in March 2025.
Full text
中国语言历史地理研究 第二集 铃木博之、远藤光晓 编 日本地理言語学会
ISSN 2436-6471 中国语言历史地理研究 第二集 铃木博之、远藤光晓 编 日本地理言語学会 2025
『地理言語学研究』モノグラフシリーズ No. 12 ISSN 2436-6471 铃木博之、远藤光晓 编 《中国语言历史地理研究》第二集 2025 Cover photo: First dragon dating back 8,000 years at the Chahai site © 2025 Mitsuaki Endo doi: https://doi.org/10.5281/zenodo.17620141 © 2025 by Authors. All rights reserved. 発行日： 2025 年11 月15 日 発行者： 日本地理言語学会 ウェブサイト： https://geolinguistics.sakura.ne.jp/ 所在地： 東京都渋谷区渋谷 4-4-25 青山学院大学 G1305 研究室
iii 目 录 线上会议“中国语言历史地理研究论坛 2025”日程 . . . . . vii 桥本贵子：《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稻”的汉语部分（稿） . . . . . 1 野原将挥：《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麦”的汉语部分（稿） . . . . . 7 远藤光晓：《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黍”的汉语部分（稿） . . . . . 16 桥本贵子：《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粟”的汉语部分（稿） . . . . . 23 野原将挥：《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稗”的汉语部分（稿） . . . . . 35 铃木史己：《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芋”的汉语部分（稿） . . . . . 41 铃木史己：《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薯”的汉语部分（稿） . . . . . 47 远藤光晓：《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铁”的汉语部分（稿） . . . . . 53 八木坚二：《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马”的汉语部分（稿） . . . . . 62 八木坚二：《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鸡”的汉语部分（稿） . . . . . 77 铃木博之：《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 ——“麦”“粟”“稻”“铁”“马”“熊”的藏语部分（稿） . . . . . 92 徐朝东：明代汉语数词“一”到“十”的读音 . . . . . 116 赵川莹：汉语七种粮食作物词汇的历史文献考察 . . . . . 129 野原将挥：“黍”“麦”“稗”“粟”“稻”“芋”的上古音（稿） . . . . . 155 远藤光晓：《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 ——“一”至“十”的侗台语部分（稿） . . . . . 162 铃木博之：《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 ——“一”至“十”的白语部分（稿） . . . . . 194 邱文权、曹嫄、黄河：闽方言的地理结构——来自方言测量学的证据 . . . . . 219 鄢卓：壮语“水牛”“黄牛”的地理语言学分析 . . . . . 238 铃木史己、渡部展也、大川裕子：从汉语方言看米饭的烹饪法 ——以与“米饭”相关的词语为线索 . . . . . 254 罗自群：汉藏语系树名构词法的地理语言学研究 . . . . . 270 陶丽：元音[ɑ]在蒙古语乌拉特话中演变的语言地理分析 . . . . . 290 丁玮明：江苏及其周边方言“荸荠”的地理语言学分析 . . . . . 300
iv TABLE OF CONTENTS Program for the online symposium titled “2025 Forum on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Studies of the Languages in China” . . . . . vii HASHIMOTO, Takako: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rice plant’ in Sinitic . . . . . 1 NOHARA, Masa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wheat’ in Sinitic . . . . . 7 ENDO, Mitsua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broomcorn millet’ in Sinitic . . . . . 16 HASHIMOTO, Takako: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foxtail millet’ in Sinitic . . . . . 23 NOHARA, Masa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barnyard millet’ in Sinitic . . . . . 35 SUZUKI, Fumi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taro’ in Sinitic . . . . . 41 SUZUKI, Fumi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yam’ in Sinitic . . . . . 47 ENDO, Mitsua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iron’ in Sinitic . . . . . 53 YAGI, Kenj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horse’ in Sinitic . . . . . 62 YAGI, Kenj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chicken’ in Sinitic . . . . . 77 SUZUKI, Hiroyu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wheat’, ‘millet’, ‘rice’, ‘iron’, ‘horse’, and ‘bear’ in Tibetic . . . . . 92 XU, Chaodong: The phoneme value of Chinese numerals “one” to “ten” in Ming Dynasty . . . . . 116 ZHAO, Chuanying: A study of Chinese vocabulary for seven crops based on historical documents . . . . . 129 NOHARA, Masaki: Old Chinese sounds for numerals ranging from ‘one’ to ‘ten’ . . . . . 155 ENDO, Mitsua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one’ to ‘ten’ in Kra-Dai . . . . . 162 SUZUKI, Hiroyuki: Historical geolinguistic atlas in Sino-Tibetan: ‘one’ to ‘ten’ in Bai . . . . . 194 QIU, Wenquan, Yuan CAO, & He HUANG: Geographical structure of the Min dialect: Based on the evidence of dialectometry . . . . . 219 YAN, Zhuo: A geolinguistic analysis of “buffalo” and “cattle” in Zhuang . . . . . 238 SUZUKI, Fumiki, Nobuya WATANABE, & Yuko OKAWA: Exploring rice cooking methods and the dialectal distribution in China: A case study of the terms for “cooked rice” . . . . . . 254 LUO, Ziqun: A geolinguistic study on the word formation of tree names in Sino-Tibetan language family . . . . . 270 TAO, Li: A geolinguistic analysis of the vowel [ɑ]’s evolution in Urad Mongolian . . . . . 290
v DING, Weiming: A geolinguistic analysis of the word biqi (荸荠) referring to water chestnuts in dialects of Jiangsu and its surrounding regions . . . . . 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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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 线上会议“中国语言历史地理研究论坛2025”日程 主办：日本学术振兴会科研费基盘（B）2023-2025 年度项目《迁徙和语言接触视野下 的汉语全时代形成史的历史地理语言学研究》（代表人：远藤光晓）及青山学 院大学综合研究所历史地理语言学研究中心 日期：2025 年3月15 日（周六）、3月16 日（周日）和 3月22 日（周六）北京时间 3月15 日（周六） 第一场 8点至 9点半 主持人：远藤光晓（青山学院大学） 刘婧涵（南开大学）、曾晓渝（南开大学），论兰州话的声调特质 肖能萍（南开大学），合肥话声调格局的演变 曾智超（新加坡国立大学），闽南方言阴上读高平的两种性质 第二场 9点45 至11 点15 主持人：八木坚二（大阪大学） 更科慎一（山口大学），西番馆译语音译汉字的声调调値 汪莹（南京大学），知庄章组南京型读音类型的地理分布与历史渊源 刘彦哲（南京大学），苏皖区域方言地理分布的对称性及其产生原因 第三场 13 点至 14 点半 主持人：桥本贵子（公立小松大学） 戴佳文（复旦大学），苏州方言词汇史研究札记 徐朝东（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官话的第三次腭化 黄河（复旦大学），专有名词的地理分布——中国姓氏的计量地理分析 第四场 14 点45 至16 点15 主持人：野原将挥（京都大学） 鄢卓（山东大学），壮语“水牛”“黄牛”的地理语言学分析 铃木史己（南山大学）、渡部展也（中部大学）、大川裕子（上智大学），从汉语方 言看米饭的烹饪法——以与“米饭”相关的词语为线索 余金枝（云南师范大学）、丁玮明（中央民族大学），苗语的领属标记 第五场 16 点半至 18 点 主持人：余金枝（云南师范大学） 陈娥（云南民族大学），布朗语“数量名”结构的地理语言学研究 马菁屿（大理大学），汉藏语系视觉类动词语义网络构建和地域分布研究 史春颖（大连外国语大学），地理语言学研究视角下濒危语言的演变和发展探究
6 四、结语 本文通过对“稻”字在 690 个汉语方言点中声母和元音（含介音和主元音）地理 分布的分析，对各地的音变方向进行了初步探讨。 在声母方面，t-形式最为常见，广泛分布于全国，表现出清化趋势；d-和tʰ-则呈 现区域性分布，分别对应吴语区及中原西部地区的语音演变。 在元音方面，中古音*ɑu 在多数方言中发生音变，体现为单元音化（如 ɔ）及低 位双元音的保留（如 au、ɑu），部分地区还出现主元音高化现象，反映出地域差异与 历史层累。 总体而言，本文从具体词素出发，探索汉语方言中语音变化的地理分布及其演化 逻辑，为今后进一步结合历史语料与多维分析拓展研究提供了基础。 附记：本文为日本学术振兴会科研费 JP23K25322 的成果之一。 参考文献 秋谷裕幸 1995 イネ（稻子）—福建省山間部における閩語的特徴と贛・客家語的特 徴の融合—，岩田礼（編集責任）『漢語方言地図集』（平成 5-7 年度科学研究費 総合研究（A）研究成果報告書第 2分冊，研究代表者：平田昌司）27-29 曹志耘主编 2008 《汉语方言地图集》商务印书馆 周振鹤、游汝杰 1986《方言与中国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 Yagi, K., Ueya, T. 2016. “Rice” in Sinitic languages.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II —Rice—, 9-10.
7 《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麦”的汉语部分（稿） 野原 将挥 京都大学 内容摘要：本文分别考察汉语方言“麦”字的声母、元音和韵尾的地理 分布，从中归纳出音变链。 一、前言 本文分别从声母、元音和韵尾三个方面考察“麦”的地理分布特征，进而归纳出 其音变链。 在上古音构拟方面，学者之间的几乎没有分歧。如：Baxter and Sagart（2014）将 “麦”拟为*m-rˤәk。一般认为，“麦”与“来”存在谐声关系。甲骨文中，“来”字既 可表示｛麦｝，也可表示来往之｛来｝，如：“㞢來雨自西。”此后，为了两个字词的区 分，在“来”字上加一个“夊”字形成“麥”字。后来“麥”被用来表示的不是｛來｝， 而是｛麦｝。据此，大部分上古音学者给“麦”的上古音构拟*-r-。这不仅有助于说明 来母和明母之间的谐声关系，也可以解释“麦”属于中古音二等韵的理由。 二、声母 以下是“麦”的声母的地理分布。
8 图1 “麦”声母全国地理分布 图 1表示“麦”的声母在全国的地理分布。其声母可分为两大类：第一类是鼻音 声母 m。红色表示唇鼻音 m，占 91%。第二类是塞音声母，包括清塞音 p浊塞音 b。 浅蓝色表示浊塞音 b，占 6%。主要分布在闽南方言。黑色（）表示清塞音 p，占 1%。 主要分布在闽语的莆仙地区。 根据中古音，“麦”的声母源于明母 m。闽南区等部分塞音都经过去鼻化音变 （denasalization）。 从中古音出发，其演变次序是 m > mb > b > p。部分吴语 b也变为 v。粤语部分 地区的读音（绿色）在去鼻化的过渡状态，如 mb。可参看图 2：
9 图2 “麦”声母南方方言地理分布 从中古 -m 韵尾往别的方向演变的形式有： m > m （大部分方言） m > m > mb （部分粤语地区） m > m > mb > b （闽南话地区） m > m > mb > b > v（部分吴语地区） m > m > mb > b > p （莆仙话地区）
10 三、韵尾 以下是“麦”的韵尾的地理分布： 图3 “麦”韵尾全国地理分布
11 图3表示“麦”的韵尾的全国地理分布。“麦”的中古音为梗摄麦韵二等明母入 声。一般来讲，官话已消失原有的塞音韵尾-k。但有些方言，尤其是南方方言还保存 -k 韵尾，占 44%（773/1770）。如图 3所示，塞音韵尾大概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与 中古音塞音韵尾相同的-k 尾（深蓝色符号），约占 37%（249/773）。第二类是喉塞音 韵尾-ʔ（红色符号），占 67%（516/773）。江淮官话、晋语也还保存喉塞音韵尾-ʔ。 从中古音塞音韵尾-k -往别的方向演变的形式有： -k > -０ > -k > ʔ 四、元音 以下是“麦”的元音的地理分布：
12 图4 “麦”元音全国地理分布 图4表示“麦”的元音的全国地理分布。红色、深蓝色符号表示单元音（包括部 分浅绿色）。单元音[a]约占 33%。a的变体（æ, ɐ, ʌ, ɑ）约占 52%。单元音[e]约占 15%。 e, ɛ, E 類約佔 31%。 黑色符号表示舌位由高到低的双元音，ia, ie, iɔ 等类约占 16%。浅蓝色表示与黑 色符号相反，舌位由低到高的双元音，ai, ei, әi 等類约占 26%。 如图 5所示，单元音倾向于分布在南方方言。与此相反，双元音主要分布在北方。
13 图5 “麦”的单元音与双元音的对立 北方的浅蓝色地区都已经过入声的舒化，都没有塞音韵尾。舒化为*Vi。这也许 是梗摄韵尾导致的变化。有学者给-ŋ 构拟两套韵尾。 1 譬如，给梗摄的韵尾构拟靠前 的-ŋ（-ɲ）和-ḱ（-c）。据此，中古音的韵尾共有四套对立/-m, -p/, /-n, -t/, /-ŋ, -k/, /-ŋ, - ḱ/。其音变大概是 aḱ > ac > ai。 1 也可参看頼惟勤（1953/1989：139-154）、頼惟勤（1956/1989：222-227）、Hashimoto (1970:336365)、三根谷彻（1972）等研究。
14 元音和韵尾的分布可参看图 6。黑色方框表示具有塞音韵尾的地点。 图6 “麦”的元音与塞音韵尾地理分布 从图 6可见，单元音倾向于带有塞音韵尾-k。（舌位由高到低的）双元音也保存 着后塞音韵尾-ʔ。北方地区的浅蓝色的地点已经舒化，其元音主要是舌位由低到高的 元音，如-ai。这应该是梗摄韵尾导致的结果。 以下是“麦”的演变的形式： ak (ḱ?) > ak
15 ak (ḱ?) > aʔ ak (ḱ?) > (ac?) > ai ak (ḱ?) > (ac?) > ai > ɛi ak (ḱ?) > (ac?) > ai > ɛi > ei 附记：本文为 JSPS KAKENHI（Grant Number 23K25322）的一个成果。 参考文献 赖惟勤 1953/1989 《上古中国語の喉音韻尾について》，《赖惟勤著作集 中国语音 韵论集Ⅰ》（原载《お茶の水女子大学人文科学紀要》第 3巻）。139-154 页。东 京：汲古书院。 赖惟勤 1953/1989 《中古中国語の喉音韻尾》，《赖惟勤著作集 中国语音韵论集Ⅰ》 （原载《東大中文学会報》第 7号）。222-227 页。东京：汲古书院。 三根谷彻 1972 《越南漢字音の研究》东京：东洋文库。 Baxter, William H., and Laurent Sagart. 2014. Old Chinese: A New Reconstruct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ashimoto, J. Mantaro 1970. Internal Evidence for Ancient Chinese Palatal Endings. Language 46(2): 336-365. https://doi.org/10.2307/412283
22 o > e > ei … (9) u > ʉ … (10) u > ʯ > ʮ … (11) 其中，(1)的iɔ > io > iu 是元音发音部位高化的过程。iu > y 是双元音的发音动作 融合为单元音。y > i 是圆唇动作的节省化。i > ʅ 是舌尖声母的同化。ʅ > ɿ 伴随卷舌 声母平舌化产生。(11)的u > ʯ > ʮ 也相同。带 i介音或 y是存古形式，主要分布在东 南部方言。 至于(2)的iɔ > œ，成因和 iu > y 一样。(3)的iɔ > iæu 发生在湖南，详细过程未明。 (4)的iɔ > iɐ > iәɯ其实发生在很远的地方，连接起来有点问题。关于(5)的io > yo > yø > ø > øy > ɔi，后半发生在福建，还需要仔细研究。(6)中的 ue 见于闽南语。io 先变 yø，是主要元音影响到前面的介音产生圆唇化，前面的前元音又使后面的主要元音的 发音部位靠前。(7)中的 v见于山西，元音部位前高化后变为辅音 v。(8)的o > әu > ɐu 和(9)的o > e > ei 是单元音的双元音化。(10)的u > ʉ 是舌位从后元音到中元音的变 化，发生在广东北部。 附记：本文定稿时承曾晓渝教授过目，谨致谢忱。 参考文献 桥本万太郎 1961 晋语の唇齿破擦・摩擦音,《桥本万太郎著作集》2，186-200 页，内 山书店，1999 年所收 远藤光晓 2013 中国广西における诸言语の无声侧面摩擦音の地理分布と形成过程， 青山学院大学《经济研究》5，21-30 页 Suzuki, F. 2023. ‘Broomcorn millet’ in Sinitic. Suzuki, H. et al. eds. Linguistic Atlas of Asia and Africa II, 47-49. Geolinguistic Society of Japan. doi: https://doi.org/10.5281/zenodo.7754469
23 《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粟”的汉语部分（稿） 桥本 贵子 公立小松大学 内容摘要：本文分别考察汉语方言 874 地点“粟”字声母、韵尾和元音 的地理分布，从中归纳出音变方向。 一、前言 本文的目的是研究汉语方言中 874 个地点“粟”字的声母、韵尾和元音的地理分 布，并归纳其音变方向。 “粟”即指“谷子”，其子实脱粒后称为“小米”，是汉语中主要农作物之一。自 古以来，“谷子”主要种植于中国北方，南方地区则较为稀少，因此在相关词汇的表 达上呈现出一定的南北差异。 Suzuki（2023）以表示“谷子”义和“小米”义的词汇为对象，探讨了其在全国 范围内的方言形式分布及古与古代相关词汇的演变情况。根据其研究结果，在现代汉 语方言中，以“粟”为词素的形式主要分布于南方地区，而以“谷”为词素的形式分 布于北方地区，以“米”为词素的形式分布于西南地区。古代文献中，“粟”最初指 的是“小米”，后来逐渐演变为指代“谷子”的通称。 上述研究主要分析的是“谷子”义和“小米”义的词汇，而本研究则聚焦于词素 “粟”的语音形式。根据 Yagi、Ueya（2016）的研究，在闽语区，词素“粟”被用 来指代“稻谷”。本文亦以此类用作“稻谷”义的词中词素“粟”作为分析对象。具 体而言，是以“谷子”义词、“小米”义词及“稻谷”义词等相关词汇中的词素 “粟”，以及“粟”字的字音为分析对象，旨在从语音演变的角度探讨该词素的音变 方向及其历史演变规律。 “粟”字在《广韵》中属烛韵、心母。其声母构拟为 *s-。在现代方言中，“粟” 的声母演变为 ɕ-、ʃ-、θ-、ɬ等形式。而在南方部分方言中，“粟”的声母则演变为 塞擦音 tsʰ-、tʃʰ等。 在中古音中，“粟”字的韵母一般被构拟为 *-iwok、*-jwok 等。由于该音节中 同时包含舌尖音 s-、前舌非圆唇元音 i，以及带有后舌圆唇特征的成分 w 和 o，并
24 且韵尾为软腭音 -k，舌位移动相对复杂，因此该音节结构中的韵母较容易发生音变。 例如，在现代北京话中，“粟”字的韵母已经简化为 u，原有的 i介音已脱落，韵尾也 完全消失。然而，在其他北方方言中，“粟”字的元音形式则表现出较大的多样性。 本文还将通过对地理分布的观察，尝试探讨“粟”的元音和韵尾在不同方言中的 演变方向及其规律。 二、韵尾 图1显示了“粟”字韵尾在全国范围内的地理分布情况。 在所有数据中，零韵尾形式最为常见，共计 390 例，占总数的 44.6%。主要分布 于官话、湘语、赣语及闽北话等地区。 其次是 -k 韵尾，共有 279 例，占 31.9%，主要集中于粤语、客家话、闽南话等 地区。 第三位是喉塞音韵尾（-ʔ），共 204 例，占 23.3%，主要见于晋语区、吴语区、 赣语区、闽东话等地区。 本文推测“粟”字的韵尾自中古-k 发展到现代方言的各种形式，其音变路径可能 如下所示： -k > -ʔ > 0（零） 此外，在福建北部有两个以 -t 作为韵尾的地点，其来源目前尚还明确，尚待进 一步考证以判断其是否由 -k 或 -ʔ 演变而来。
25 图1 “粟”字韵尾在全国范围内的地理分布 三、声母 图2展示了“粟”字声母在全国范围内的地理分布情况。 出现频率最高的是 s-，共 361 例，占总数的 41.3%。此类形式广泛分布于全国 各地方言，反映了部分方言对中古心母 s的直接继承关系。 其次是 ɕ-，共出现 195 例，占总数的 22.3%。此类形式的产生主要是受后续 i 或 y 介音的影响，导致原本的[s-]发生颚化，最终演变为[ɕ-]。此类音变现象主要见 于粤语和闽语区以外的方言。
26 另一类重要的形式是 tsʰ-，亦为 195 例，占 22.3%。主要见于闽语地区，该地区 还存在 tʃʰ-、tɕʰ等其他塞擦音形式，表明该区域存在广泛的塞擦化现象。 ʃ-、ɬ-、θ等擦音主要分布于粤语区，反映了该地区特有的“心母”发音特点。 图2 “粟”字在全国范围内的地理分布 图3展示了“粟”字声母在北方方言中的地理分布情况。在北方方言中，“粟” 字声母的音变主要体现为以下几种类型。
27 首先是颚化现象，即 s在后续韵母中含有 i 或 y 成分的影响下，演变为 ɕ-。 这是由于高前元音对舌位的同化作用，促使原本的 s发生颚化，演变为 ɕ-。 其次，部分方言仍保留 s音，这一现象多见于韵母演变为 u 的语音环境中， 说明在缺乏高前元音的条件下，原始的 s-较容易被保留。 此外，在某些北方方言中，还可观察到 s向卷舌音 ʂ或齿间音 θ的演变。 这些变化体现了这类方言心母的语音特点，具有明显的地域性特征。 图3 “粟”字声母在北方方言中的地理分布 本文推测，“粟”字的声母在北方方言中的演变路径可能如下所示： s- > ɕ- （受韵母中 y 或 i 的影响） > ʂ- > θ-
28 图4展示了“粟”字声母在南方方言中的地理分布情况。 部分吴语、赣语、粤语和客家方言中保留 s，多见于韵母演变为 u、o 等后舌元 音的环境。粤语区集中分布的 ʃ-、ɬ-、θ-等形式反映了该方言心母的语音特点。 在闽语及其周边地区，可观察到 s的塞擦化现象。在这些地区，表示“稻谷” 义的词汇中常出现“粟”这一词素，其声母亦读作 ʦʰ-、ʧʰ或 ʨʰ-。据秋谷（2019） 所述，在闽语中，部分心母字与邪母字在介音 i 的条件下，有时发生向送气塞擦音 的音变，例如“笑”、“像”、“蓆”、“惜”、“粟”、“筅”等词。 此外，南方方言中还可见颚化现象，s在i 或 y的影响下演变为 ɕ-，ʦʰ则变 为 ʧʰ或 ʨʰ-。 图4 “粟”字声母在南方方言中的地理分布
29 四、元音 图5展示了“粟”字元音（介音和主元音）在全国范围内的地理分布情况。 元音的种类较为丰富，表 1列出了出现频率排名前十的元音形式： 排名 元音 出现次数 出现频率 1 o 137 15.6 2 u 136 15.5 3 y 89 10.1 4 iәu 66 7.5 5 i 54 6.1 6 iu 50 5.7 7 uo 31 3.5 8 e 22 2.5 9 ɔ 21 2.4 10 io 20 2.2 表1 “粟”字元音出现频率排名前十的形式 “粟”字在现代方言中，其韵母的演变路径主要呈现出三种倾向。 (1) i 介音发生脱落。从表 1可以看出，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单元音 o，紧随其后 的是 u。此外，排在第 7名的 uo 和排在第 9名的 ɔ等形式也较为常见，反映出 i 介 音脱落的趋势，例如 io 演变为 o，iu 演变为 u 等。 在图 5中，i 介音脱落的形式中，圆唇元音以棕色符号标示，主要分布于吴语区、 粤语区和闽东话地区，并零星出现于北方方言区；而 i介音脱落且为非圆唇元音的形 式则以绿色符号标示，主要集中于赣语区、徽语区、吴语区西部。 (2) 元音前化现象。排列在第三位的 y 和第五位的 i，可能对应的音变路径为： iu > y > i。排列在第八位的 e，则可能对应以下的音变路径：io > ie > e。 在图 5中，这类前元音化的形式以红色符号标示，主要分布于闽语区，亦零星见 于其他地区。 (3) 排列在第四位的 iәu，在图 5中主要分布于湖北、湖南等地区。在该地区还 可见 iou、iәɯ、iɯ 等相关形式，由此可以推测，iәu 可能是由 iou 演变而来。
30 图5 “粟”字元音（介音及主元音）在全国范围内的地理分布 图6展示了“粟”字元音在北方方言的地理分布情况。 整体来看，其演变路径呈现出参差不齐的特点，即便在同一类方言内部，也似乎 存在不同的演变方向。 以山东地区为例，可见 sy、ɕy、su、θu、ʂu 等形式，其元音主要分为 y和u两类， 按音理推测，sy 可视为该地区的原始形式。但由于其分布较为分散，显示该形式并 不稳定。 本文推测，“粟”字元音在该地区的演变路径可大致如下： (s)y > (s)u > (θ)u, (ʂ)u > (ɕ)y（保留 y，但由于受韵母中 y 的影响，声母发生颚化）
31 在陕西南部、湖北西北部、四川东部的西南官话区，可见 y、u、i、iәu、әu 等元 音形式，整个音节的形式包括 ɕy、su、ɕi、ɕiәu、sәu 等。音理上，*siu 可视为该地 区的原始形式，可能先变为 sy 或 siәu，再进一步演变为多种现今形式。 其中 ɕi 可能由 ɕy 或 ɕiәu 演变而来，但从地图分布上尚难判断其具体来源。 本文推测，“粟”字元音在该地区的演变路径可大致如下： *(s)iu > *(s)y > (s)u > (ɕ)y > (ɕ)i > *(s)iәu > (ɕ)iәu > (ɕ)i > (s)әu 图6 “粟”字元音（介音及主元音）在北方方言的地理分布 图7展示了“粟”字元音在吴语区和徽语区的地理分布情况。 赣语区可见 iu、iәu 等形式；而在赣语、徽语与吴语的过渡地带，则常见 ә、ʌ、 ɤ、ɯ、a、әu、әɯ 等不带 i 介音的非圆唇元音形式。南部吴语则主要可见 io、ie、
38 三、韵母 以下是“稗”的韵母的地理分布： 图3 “稗”韵母全国地理分布 图3表示“稗”的韵尾的全国地理分布。本文首先韵母分为三大类，（1）红颜色 的单元音，（2）黑色的复元音（舌位由低到高的），（3）深蓝色的复元音（舌位高到
39 低的）。 第一类单元音约占 47%。第二类复元音（舌位由低到高的）约占 46%。第三类复 元音（舌位高到低的）约占 7%。图 4表示南部地区的分布： 图4 “稗”韵母南部地区的地理分布 如图 4所示，南部地区的原因变化较为复杂。从中古音塞音韵韵母 往别的方向演 变的形式有： ① ɐi > ai > ei ② ɐi > ɔi ɐi > әi ③ ɐi > a
40 ɐi > әi > ә ɐi > a > ia > ie > e > i ④ ɐi > ai > æ ⑤ ɐi > ai > (æ ?) > ɛ ɐi > ai > (æ ?) > ɛ > e ⑥ ɐi > ɑ ɐi > (ɑ?) > ᴀ ɐi > (әi?) > ә > ɤa ɐi > (әi?) > ә > ɤa > ɯɑ ɐi > (әi?) > ә > ɤa > uɤ ɐi > (әi?) > ә > ɤa > uɤ > uo ɐi > (әi?) > ә > ɤa > uɤ > uo > ɔ ɐi > (әi?) > ә > ɤa > uɤ > uo > o ⑦ ɐi > ɑ ɐi > ɑ > ᴀ ɐi > ai > aɪ ɐi > ai > æ ɐi > ai > æ > ɛ 附记：本文为 JSPS KAKENHI（Grant Number 23K25322）的一个成果。 参考文献 蒋冰冰 2000 《宣州片吳語古全浊声母的演变》，《方言》第 3期，243-249 页。 Baxter, William H., and Laurent Sagart. 2014. Old Chinese: A New Reconstruct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41 《汉语-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芋”的汉语部分（稿） 铃木史己 南山大学 内容摘要：本文分别考察汉语方言 1351 地点“芋”字声母和元音的地 理分布，从中归纳出音变方向。 一、前言 本文着眼于“芋”字的语音形式，通过 1351 个汉语方言点考察其声母和元音的 地理分布，并从中归纳出音变链。“芋”指称{芋头 taro}，现代汉语方言中{芋头}义 的主导词是“芋头”，此外还有“芋艿”、“山芋”等词形，大部分词形都带有“芋” 这一语素（Suzuki 2023）。本文的材料来源有二：从{芋头}义词抽出来的“芋”字的 语音形式以及“芋”的单字音。两者不加以区分，统一显示于同一幅地图。 “芋”是云母遇韵字。在中古音，“芋”的声母构拟为*ɦ-，其韵母则构拟为*-ʏo （平山 2018）、*-ĭu（郭锡良 2010）等形式。“芋”的语音形式基本不带辅音韵尾， 因此本文不做韵尾地图，在元音地图上一同进行分析。 二、声母 图1表示“芋”的声母在全国的地理分布，共有 25 种（包括零声母）。出现频率 最高的是零声母（黑点），有 1287 例，占 79%，表明中古云母*ɦ-在大部分方言中脱 落为零声母。 ɦ-有37 例，分布于吴语区，可以说这些地区还保留着中古音的形式。h-有25 例， 分布于广西至广东。覃远雄（2008）、滨田（2013，2014，2019）、黄玉雄（2015）等 认为，中古云母、以母字在粤语以及桂南平话中读为 h-的现象，并不是中古音的保留， 而是云母与以母合并后发生了*j->h-的变化。在这一带，中古云母*ɦ-变为近音 j-（9 例）或 w-（39 例），j-又变为 h-或x-（7例）。 第二位是 v-，有 103 例，其形式多为[vu]，可以推测受到圆唇元音的影响产生了 v-，后清化为 f-（20 例），在少数方言变为双唇音 b-（2例）。
42 图1 “芋”声母在全国的地理分布 浊擦音 z（13 例）、ʑ（10 例）等见于甘肃、陕西和山西。在这些地区，零声母 音节开头的摩擦成分强化而变成 z、ʑ等浊擦音。 吴语区分布着 n-（19 例）、ŋ-（7例）、ȵ-（3例）等鼻音声母，其中 n-和ŋ-的大 部分是声化韵[n ][ŋ ]，少数为与圆唇前高元音-y 结合的 ȵy 等形式。值得注意的是， 在浙江萧山，ȵy、n 、nu 三种读音并存（大西 1999）。此外，湖北武穴有鼻音 ŋ与圆 唇舌尖后音-ʯ 结合的 ŋʯ。据此可以推测，零声母以 y或ʯ为条件增加鼻音声母，-y、 -ʯ 变为-u，以致产生了声化韵。湖北方言有零声母字带有后鼻音声母 ŋ-的例子，可
43 视为平行现象1。这里的音变方向如下： Ø > ȵy > nu > n Ø > ŋʯ > (ŋu) > ŋ 综上所述，从中古云母*ɦ-到现代方言的演变如下： ɦ- > Ø > z-, ʑ-（甘肃、陕西） Ø > ȵy > nu > n Ø > ŋʯ > (ŋu) > ŋ -u > v(u) > fv > bɦ- > j- >h-, x-（粤语、桂南平话） ɦ- > w三、元音 图2表示“芋”的元音在全国的地理分布，图 3为华南地区的扩大图。“芋”的 元音共有 66 种，出现频率最高的是 y，有 931 例，以官话区为中心广泛分布于全国， 占57%。单元音 y是由中古遇韵*-ʏo、*-ĭu 等形式演化过来的，y变为非圆唇的 i（98 例，占 6%），见于江西、福建、广东、广西、云南等地，i又变为 ʅ、ɿ等形式。单元 音y变为舌尖元音 ʯ（32 例）、ʮ（18 例），前者分布于湖北附近和陕西，后者分布于 陕西、山西、甘肃等地。y还有演变为双元音的 ye（6例）、yɛ（5例）、yʮ（8例） 等形式。 第二位是 u，有 256 例，占 16%，主要分布于广东、广西、福建、台湾等地，双 元音 uo（30 例）分布于福建。ɔ（42 例）和 o（17 例）见于福建、台湾等地，双元 音ou（27 例）、ɔu（18 例）见于福建、广东、海南等地。这些形式倾向于与 u毗连 分布，据此分布情形可以推测以下音变链：o, ɔ > u > uo；o, ɔ > ou, ɔu 这里的音变方向如下： iu > y > i > ʅ > ɿ y > ʯ > ʮ y >ye, yɛ, yʮ iu > io > o, ɔ > u > uo o, ɔ > ou, ɔu 1 承蒙远藤光晓教授赐教，在此衷心致谢。
44 图2 “芋”元音在全国的地理分布
45 图3 “芋”元音在华南地区的地理分布 注意：个别方言点的元音形式记于符号上边 附记：本文得到日本学术振兴会科学研究费 JSPS Grant-in-Aid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KAKENHI) JP23K25322 的资助。 参考文献 大西博子 1999《萧山方言研究》好文出版 郭锡良 2010《汉字古音手册（増订重排本）》商务印书馆 覃远雄 2008《平话和粤语古庄母的特殊读音》，《方言》2008(4)，340-349. 滨田武志 2013《在粤语、桂南平话方言史中存在的两种介音》，《第十八届国际粤方 言研讨会》 黄玉雄 2015《粤语喻母字中的喉擦音声母》，《语言科学》14(6)，628-639. 濱田武志 2014「粤語・桂南平話の共通祖語の声母」，『東京大学言語学論集』35， 63-104. 濱田武志 2019『中国方言系統論―漢語系諸語の分岐と粤語の成立』東京大学出版 会
46 平山久雄 2018『敦煌《毛詩音》音韻研究』好文出版 Suzuki, Fumiki. 2023. ‘Taro’ in Sinitic. Linguistic Atlas of Asia and Africa II, 110-111. Geolinguistic Society of Japan. https://doi.org/10.5281/zenodo.7754469
47 《汉语-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薯”的汉语部分（稿） 铃木史己 南山大学 内容摘要：本文分别考察汉语方言 932 地点“薯”字声母和元音的地理 分布，从中归纳出音变方向。 一、前言 本文着眼于“薯”字的语音形式，通过 932 个汉语方言点考察其声母和元音的地 理分布，并从中归纳出音变链。“薯”是“藷”的俗字，常用于{薯蓣 yam}义词，另 有异体字“𧄔”。此三字在《广韵》和《集韵》中的记载及其反切如下： “薯”：薯蓣，俗。（《广韵》去声御韵常恕切） “藷”：藷藇，又音诸。（同上） “𧄔”：薯预别名。（《广韵》平声鱼韵章鱼切） “𧄔”：似薯蓣而大，或作“稌”。（《广韵》平声鱼韵署鱼切） “藷、𧄔”：草名。《山海经》：景山，北望少泽，多藷藇。或作“𧄔𦺪”。 （《集韵》平声鱼韵陈如切） 倪志佳、项梦冰（2014：48）梳理出了有关“薯”字的异体关系及其读音的区别， 并指出“现代汉语用‘薯’字兼记平声和去声的来源是合适的。换言之，‘藷、𧄔、 薯’可以不论平声去声一律视为异体字。”1根据这一观点，本文收集了各种方言调 查报告中“藷”、“𧄔”、“薯”三字的语音形式，基本不区别书写形式的不同，以“薯” 字代表此三字。 现代汉语方言中表示{薯蓣}义的词形呈现出南北对立：华南地区主要分布着“山 薯”、“薯”等词形，北方则分布着“山药”、“长山药”等“山药”系词形，几乎不出 现带有“薯”的词形（参看 Suzuki 2023）。因此，本文的材料取自以下三种：一，从 {薯蓣}义词抽出来的“薯”字的语音形式；二，从{白薯 sweet potato}、{马铃薯 potato} 1 承蒙沈瑞清教授和曾智超博士提供材料，在此衷心致谢。
54 大部分方言保持中古音的音值*tʰ。由此能得出音变链如下： tʰ > h > x > ɕ …(1) tʰ > ȶʰ > ʨʰ > ʦʰ …(2) tʰ > dʰ > d > ɗ …(3) tʰ > h的变化见于粤语四邑方言和江西南部。在四邑方言里，端母字也丢失口腔 闭塞变为ʔ或去塞音化。留下来的送气音成分变为擦音声母 h，然后发音部位变化就 成为 x，是否有普通话影响也值得考虑。如果受到后面前元音的同化就变为 ɕ。h > x > ɕ 的变化发生在江西一带的一连串地域。 至于(2)的音变链集中分布在西北地区。在这里，端组细音也产生腭化，先保留塞 音ȶʰ，但很容易变为塞擦音 ʨʰ，变为非腭化音就成为 ʦʰ。 在北部赣语里，次清音和全浊音合并，首先和浊送气音 dʰ合并，送气成分丢失后 就成为 d。d变内爆音 ɗ是海南岛一带常见的变化，也是东南亚语言中常见的音值。 在北部赣语里产生了同样的变化，是独立产生的内部变化还是底层起左右还要继续关 注。 在图 1中还有读不送气音 t的三个地点，分别是：遂安县淳安县千岛湖景区（王 洪钟、黄晓东、叶晗、孙宜志主编《中国语言资源集・浙江》（浙江大学出版社，2023 年），彰化县鹿港镇（张屏生《台湾地区汉语方言的语音和词汇》, 开朗杂志，2007 年） 和宜州市德胜镇（谢建猷《广西汉语方言研究》，广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但是 这 些地点的音系中完整地保持着送气音声母，因此不是个别例外演变，就是排印错误。 虽然在北部壮语里有送气音消失的现象，但据我所知，在汉语里从来没看到过来自中 古次清的送气音合并到不送气音的现象。 在汉语方言里出现的语音形式从中古音出发就都能进行解释。然而在侗台语和苗 瑶语里的有些汉语借词语音形式却反映出上古音音值。图 2（引自 Endo 2017）中的 侗台语里有 A1 阴调 lek 和A2 阳调 lek，Sagart (1999: 200-201)指出该语音形式和其他 东南亚语言中的借词类似于上古音值*ahlik，反映公元前 700-600 年铁传入该地区以 后到*hl- > th-和*-ik > -it 的变化产生之前的情况。B的khjak 和C的khәt 分别反映 *hl- > kh-（发音部位没受到 l的同化，演变为 k）和 *-k > -t 的中间状态，也很有意义。 图3（引自 Taguchi 2017）则是苗瑶语里的“铁”的语音形式地理分布图。Taguchi (2017) 说，hlje7是上古汉语借词，这个接触发生在苗瑶祖语以前。
55 图2：侗台语里“铁”的语音形式地理分布图
56 图3：苗瑶语里“铁”的语音形式地理分布图 二、元音 元音音值的地图见图 4，由此可得出音变链如下： e > ɛ > æ > a > ɑ …(1) e > ei > ᴇɪ > ɛi > ɐi > ai …(2) e > ie > iᴇ > iɛ > iæ > ia > iᴀ > iɑ > iɔ …(3) iɜ > iʌ > iɤ > iә > iɘ > iɪ > ɪ > i …(4)
57 iᴇ > iᴇ …(5) iɐ > iɐ …(6) ie > i:e > i:ә > i …(7) (外转介音的主要元音化) ie > iei > iɛi > iai …(8) ie > ye …(9) 在图 4中，红色符号是没有 i介音的语音形式，就这一点上反映中古四等元音的 音值，大都分布在广西、福建等地区。中古音值为*e，以此为出发点，(1)的音变链 e > ɛ > æ > a > ɑ 就是发音部位的下降。在图 4中使用红圆圈符号，虽然语音现象不一定 展现周边分布，但在图 4中也还是能观察到 e的地点在周边地区的倾向。ʌ和ɯ分别 零星地出现在山西和湖南（参看图 7），可能分别经历了不同的过程，i介音先产生后 再脱落。因此 ʌ和ɯ暂时不放在某一个音变链，但是有这种语音对应关系倒是客观 事实。音变链(2)使用红三角符号，e > ei > ᴇɪ > ɛi > ɐi > ai 衍生的不是介音 i，而是韵 尾i，发音部位下降，由于都分布在广西、福建一带，可看作是和音变链(1)一脉相承 的现象。 其余蓝、绿、棕色符号都带有 i介音，反映唐代四等元音腭化后合并到重纽四等 图4：“铁”的元音音值的全国地理分布图
58 的音变。蓝色符号列为音变链(3)和(4)大致上出现在连接的地域，但确切的音变方向 性还需要仔细考察。 绿色符号 i主要出现在广东、广西和福建沿海地区。在广州话里可观察到外转介 音的主要元音化（内转介音脱落），于是假设音变链(7) ie > i:e > i:ә > i 的演变过程。 音变链(5)和(6)也是原来的介音变为主要元音，原来的主要元音短化，也可以看作是 音变链(7)的一环，地理分布也连接（图 8）。 至于音变链(8)，iei、iɛi、iai 分别零星地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见图 7、图 8），不 一定构成音变链，但作为音值都具有介音 i和韵尾 i，汉语方言音系中这种同一语音 出现在介音和韵尾的音节结构相当稀罕。ye 出现在广东惠州（詹伯慧、张日昇《珠江 三角洲方言字音对照》，广东人民出版社，1987 年），在此只列出音变链(9) ie > ye， 至于详细音变过程还需要深入探讨。 韵尾的反映情况大致和“一”或“七”相同，因此从略。 图5：晋语等扩大图
59 图6：陕西南部、四川和湖北 图7：湖南、广西、广东
60 图8：东南部
61 附记：本文定稿时承曾晓渝教授过目，谨致谢忱。 参考文献 Endo, M. 2017. ‘Iron’: Tai-Kadai.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5: 15-16. https://publication.aa-ken.jp/ Sagart, L. 1999. The roots of Old Chinese. John Benjamins. Taguchi, Y. 2017. ‘Iron’ in Hmong-Mien.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5: 13-14. https://publication.aa-ken.jp/
62 《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马”的汉语部分（稿） 八木 坚二 大阪大学 内容摘要：“马”的中古音韵地位是上声明母马韻（莫下切），Baxter & Sagart（2014）的构拟音是 mɑeX。本文分别考察汉语方言 820 个地点的 “马”字韵尾、声母和元音的地理分布，从中归纳出音变链。 一、前言 本文讨论的内容是“马”的汉语部分，分别讨论韵尾、声母和元音的地理分布， 从中归纳出音变链。我们利用已刊行的方言调查报告，绘制了 820 地点的地图。“马” 的中古音韵地位是上声明母马韻開口二等（莫下切），Baxter & Sagart（2014）的构拟 音是 mɑeX。我们的语料库中出现的音节有 ba、be、bɛ、bia、biɛ、m、ma、mɐ、mɑ、 mɒ、mar、mɐr、mɐu、mba、mbe、mbɛ、mɔ、mɔu、mә、mәr、mɤ、mɤa、mia、mie、 miɛ、mɯa、mɯʌ、mo、mõ、moɐ、mu、mʊ、mu:ә、mua、muɑ、muɔ、muә、muo、 pɒ、pɔ、ve、vɛ，一共 42 种。 二、韵尾 “马”的中古韵母是阴声韵，所以当代方言中的“马”的韵母形式基本上也没有 辅音韵尾。但有些地方出现儿化的形式（图 1）。因为 Baxter & Sagart（2014）构拟的 马的上古音是 *mˤraʔ，所以要讨论方言中的儿化形式的来源。为提供参考，我们绘制 图2描绘“马”词汇形式中的词尾的分布情况。儿化形式在山东、山西、四川等地方 分布比较多。图 2中惹人注目的是在福建新罗有[muo li]（林天送主编 2023）这形式， 出现带 l声母的词尾。但也应该注意到在新罗其他动物的形式中也出现同一形式的词 尾。如： 福建新罗： “牛”：牛哩[ŋie li]， “狗”：狗哩[tʃie li]
63 图1a “马”音节的分布（全国）
70 图4b “马”的元音的分布（中部）
71 图4c “马”的元音的分布（东南部）
72 图5 “马”的主元音的前后
73 图6 “马”的主元音的高低
74 图7 “马”的圆唇韵母（包括介音）的分布
75 图8 “马”的介音的分布 关于圆唇化,图 7 表示圆唇元音（包括圆唇介音）的分布情况，图 8 表示介音的 分布情况。圆唇元音的分布领域以长江中下游地区为中心，比较广泛。带介音的音节 主要在浙江、江西等地区集中分布，其分布领域比全圆唇元音的分布领域明显小。 Baxter & Sagart（2014）构拟的韵母包括前晌复合元音 ɑeX。我们的语料库中出 现的前晌复合元音只有 ɔu和ɐu 二种，但其语音形式比较不同。如： 桂头 [mɔu]，连州 [mɐu] （林伦伦他主编 2022）
76 附记：本文为日本学术振兴会科研费 JP23K25322、23K00486 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参考文献 林伦伦 甘于恩 庄初升 主编 2022《中国语言资源集 广东 词汇卷》，中国社会科学 出版社. 林天送 主编 2023《中国语言资源集 福建 词汇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Baxter, William H. and Laurent Sagart. 2014. Old Chinese: A New Reconstruc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ndo, M. 2016. Goals of the Project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2015-2017.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I —Sun—, 1-4. https://publication.aaken.jp/sag1_sun_2016.pdf
77 《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鸡”的汉语部分（稿） 八木 坚二 大阪大学 内容摘要：“鸡”的中古音韵地位是平声見母齊韻（古奚切），Baxter & Sagart（2014）的构拟音是 kej。本文分别考察汉语方言 857 个地点的“鸡” 字韵尾、声母和元音的地理分布，从中归纳出音变链。 一、前言 本文讨论的内容是“鸡”的汉语部分，分别讨论韵尾、声母和元音的地理分布， 从中归纳出音变链。我们利用已刊行的方言调查报告，绘制了 857 地点的地图。“鸡” 的中古音韵地位是平声见母齐韵（古奚切），Baxter & Sagart（2014）的构拟音是 kej。 二、韵尾 “鸡”的中古韵母是阴声韵，所以当代方言中的“鸡”音节的形式基本上也没有 辅音韵尾。但有些地方出现儿化形式的儿韵尾（图 1）。“鸡”的复合元音的韵尾有-i, -r, -u, -ɯ 四种。这些韵尾中-r, -u, -ɯ 是词缀的融合形式。所谓儿化形式中的 r韵尾主 要出现在以山西省为主的地方。-u 主要出现在河南郑州等地方，-ɯ 出现在河南洛阳、 陕西神木等地方。以 i为韵尾的形式主要分布在南方地区。如： 洛阳 [ʨiɯ] （贺巍 编 1996） 南宁 [kәi] （覃远雄 等编 1997）
78 图1 “鸡”韵尾的地理分布(复合元音韵母) 三、声母 资料中出现的声母有 k, c, ʨ, ʧ, tʂ, ʦ, ȶ, t 和零声母。图 2a 表示“鸡”声母在全国的 地理分布。
79 图2a “鸡” 声母的地理分布（全国）
86 图3c “鸡”元音的分布（东南部）
87 图4 “鸡”的主元音的前后
88 图5 “鸡”元音的高低
89 图6 “鸡”的圆唇韵母（包括介音和韵尾）的分布
90 图7 “鸡”的介音的分布 从介音的类型来看，基本上出现的是 i 介音和 u 介音，但也会出现 ɯ、ɿ等介 音（见图 7）。i 介音在北方主要分布于以山西为中心的地区。但是北方的 i形式上是 在介音的位置，其实基本上是儿化、子变等音节融合的结果产生的，所以不能算是纯 粹的介音。在南方则以浙江为中心，广东、广西等地也有分布。如： 惠州 [kiɛ] (林伦伦 等编 2022) u 介音的分布较少，主要见于浙江、福建和海南等地，与圆唇元音的分布相邻。
91 附记：本文为日本学术振兴会科研费 JP23K25322、23K00486 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参考文献 陈章太 李行建 1996《普通话基础方言基本词汇集》 语文出版社. 贺巍 编 1996 《洛阳方言词典》 江苏教育出版社. 林伦伦 甘于恩 庄初升 主编 2022 《中国语言资源集 广东 词汇卷》 中国社会科 学出版社. 罗福腾 1997《牟平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 覃远雄 韦树关 卞成林 编 1997《南宁方言词典》 江苏教育出版社. 王洪钟 黄晓东 叶晗 孙宜志 编 2023 《中国语言资源集 浙江 词汇卷》 浙江大学 出版社. 詹伯慧 陈晓锦 编1997 《东莞方言词典》 江苏教育出版社. Baxter, William H. and Laurent Sagart. 2014. Old Chinese: A New Reconstruc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Endo, M. 2016. Goals of the Project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2015-2017. Studies in Asian Geolinguistics I —Sun—, 1-4. https://publication.aaken.jp/sag1_sun_2016.pdf
92 《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麦”“粟”“稻”“铁”“马”“熊” 的藏语部分（稿） 铃木博之 京都大学 内容摘要：本文为《汉藏语历史语言地图集》中“麦”“粟”“稻”“铁” “马”“熊”义词的藏语地图部分。我们针对各个词形的声韵母部分绘 制语言地图。由于目前的藏语资料无法体现“黍”“粟”“稗”的差别， 我们将这三个词统一记录为“小米”，并以实际植物“粟”为代表而进 行描述。 一、前言 本文的讨论范围涵盖东部藏区（滇川藏甘青地区及缅甸）的藏语支（Tibetic）语 言。按照 Tournadre and Suzuki（2023）的分类，本地区的语言可分为三类：东北区藏 语（所谓的安多藏语）、东区藏语（所谓的安多区康巴藏语）、东南区藏语（所谓的康 区康巴藏语）1。本文提及的词形有“麦”“粟”“稻”“铁”“马”“熊”。由于本文主 要采用了在《亚洲语言地图》（Endo et al. 2021）、《亚非语言地图》（Suzuki et al. 2022、 Suzuki et al. 2023）首次发表的数据，且实际调查点的数量有多寡之别，因而各个词 在地图中显示的调查点数量不一。 本文在描述上述各个词时，依次分别绘制词形（声韵母形式）地图，而不涉及声 调。本文资料皆源自作者亲自的调查记录。为保证对于语料语音描写的统一，以便比 较研究，标音方法以藏语支语言统一的自定标音标准（参见 Suzuki 2016, 2025）为依 据。藏文的拉丁转写则以 de Nebesky-Wojkowitz（1956）的规范为依据。由于篇幅所 限，各个词形先做描述与分析，之后展示地图，原则上一页安排一幅地图。 1 对于括号内的名称，参见铃木博之（2016）和 Suzuki（2022）。
93 二、“麦” 本节描述的“麦”（植物、谷物的统称）为“小麦”，藏文形式为 gro。在藏文化 圈，麦子有各种分类，如“小麦”“大麦”“青稞”“燕麦”等等，各词都有互相独立 的词根，并非如汉语等语言中“...麦”之类的形式。 “小麦”的词形多数与藏文 gro 对应，但少数词形与藏文 so ba（原义“大麦”） 或nas（原义“青稞”）对应。这部分少数的例子并不代表麦类词汇系统的原始现象， 而是因为另外词形的出现干扰了麦类词汇的系统。比如，dkar ro（原义“白色的”） 在转用为“青稞”的词形后，原来的“青稞”词形（nas）转用来表达“小麦”。因 此 ， 使用与藏文 so ba 或nas 对应词形表达“小麦”的现象比用藏文 gro 对应词形的情况 出现得晚。 图1.1 为“小麦”词形在东部藏区的整体分布，图 1.2 则为其在云南藏区的分布 （扩大图）。与藏文 gro 对应的形式，按声母的性质大致分为五种（kr-k 类、ʈ类、ʈʂ 类、cç-c-tɕ 类、ts 类），分别呈现出与藏文的规则性对应。其历时层次关系大致可构 拟为(1)： (1) 藏文 gr: gr > kr > kVR > k (1a) 2 > ɖ > ʈ (1b) > ʈʂ (1c) > cç > c > tɕ (1d)3 > ts (1e) 其韵母的主要历时层次关系可构拟为(2)： (2) 藏文 o: o > u > wә > ә/ʅ (2a) > wɤ > ɤ (2b) > ɷ (2c) > ɵ (2d) 2 关于 kVR的写法，参见 Suzuki（2025）。 3 关于更详细的(1a, 1d)音变过程，参见 Suzuki（2024a, b）。
94 “小麦”的词形在丙种本《西番馆译语》及丁种本《西番译语（川番译语）》的 记录4（词条为“麦”）如下所示： 丙种 卓 川一 卓 川二 脚哀里 川四 角 川六 主 川七 卓 川九 朱 以上所有形式（川二形式则首字）都是与藏文 gro 对应的音译。川二形式的第二 字表达谦让义，参见铃木博之（2025）及 Tsering Samdrup and Suzuki（2019）。 4 关于这些文献的调查点以及相关版本信息，参见铃木博之（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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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图3.2：“稻”词形的地理分布（云南藏区扩大版） 五、“铁” “铁”的词形原则上与藏文 lcags 对应。然而，在有些土话中，也有与藏文 zha nye （原义“铅”）对应的情况，来源尚不明确（参见图 4.1）。相关形式与藏文 lcags 的对 应关系都呈现出较强的规则性。其历时层次关系大致可构拟为(5)。其中，(5f)的现象
103 与桑吉次力（2020）所指出的现象相同，但(5f)所见的土话有所不同。 (5) 藏文 lc: ltɕ > ltɕ > ʂtɕ > htɕ > tɕ (5a) > ɕtɕ (5b) > hʈʂ (5c) > hcç (5d) > hc (5e) > ɦdʑ (5f) 其韵母的主要历时层次关系可构拟为(6)： (6) 藏文 ag: ag > ak/aq > æq > aʔ (6a) > jaʔ > jeʔ > eʔ (6b) > әq/әχ (6c) > ɑʢ > ɑʔ > ɑː (6d) > ɔɑʔ > ɔʔ (6e) > ɐː (6f) “铁”的词形在丙种本《西番馆译语》及丁种本《西番译语（川番译语）》中的 记录如下： 丙种 咤 川一 乍 川二 押 川四 扎 川六 扎 川七 喳 川九 加 以上所有形式（川二除外）皆为对应于藏文 lcags 的音译。川二或许与藏文 lcags
104 对应，但音译汉字不一定指代 lcags；具体有待考证。 标记说明
105 图4.1：“铁”词形的地理分布
106 六、“马” “马”的词形仅与藏文 rta 一词对应，原则上东部藏区的土话中都有与此对应的 形式，见图 5.1。然而，有些土话采用了另外的词形，且都分布在云南藏区，见图 5.2。 词形 rta 的声母 rt 在具体土话中呈现出一般的语音对应关系，其历时层次关系如 (7)所示： (7) 藏文 rt: rt > r t > ʂt > xt > ht 韵母 a的表现形式大致分为两类（a等前-央元音类、ɑ等后元音类），其历时层 次关系如(8)所示： (8) 藏文 a: a > ᴀ > ɐ > ɜ > ә (8a) > ɑ > ɔ > o > wә (8b) “马”的词形在丙种本《西番馆译语》及丁种本《西番译语（川番译语）》中的 记录如下所示： 丙种 大 川一 答 川二 达 川四 达勒 川六 打 川七 达 川九 丹 以上所有形式（川四中仅首字）都是与藏文 rta 对应的音译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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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图5.1：“马”词形的地理分布
109 图5.2：“马”词形的地理分布（云南藏区扩大版） 七、“熊” 藏语书面语的“熊”具体对应两个词，一为“黑熊”（藏文 dom），二为“棕熊” （藏文 dred/dred mong）。此处描述的“熊”为黑熊。东部藏区的大部分土话都采用 与藏文 dom 对应的形式，但少数地点也使用与藏文 dred 对应的形式。
110 各个声母在具体土话中都呈现出与藏文的一般语音对应关系，其历时层次关系如 (9)所示： (9) 藏文 d: d > d > t 其韵母的主要历时层次关系可构拟为(10)： (10) 藏文 om: om > oŋ > õ (10a) > ɵ > ɵ (10b) > õw > ow (10c) > ɔŋ > ɔ > ɑ (10d) > aŋ > ã > ɐ > ʌ (10e) > oː > o (10f) > uː > u (10g) 鼻化元音有长短之别，但特征的具体表现取决于土话音系，故(10)暂不体现鼻化 长音。如果考虑有无鼻化特征，(10)可以区分出(a-e)一组和(f, g)一组。 “熊”的词形在丙种本《西番馆译语》及丁种本《西番译语（川番译语）》的献 记录如下所示： 丙种 端 川一 端 川二 毒拿 川四 独纳 川六 董 川七 夺 川九 董 以上所有形式（川二、川四仅首字）都是与藏文 dom 对应的音译形式。川二、 川四的第二个字为与藏文 nag“黑的”对应的音译，整个词表达“黑熊”义。在本文 没提到的藏语支语言中也有与藏文 dom nag 对应的口语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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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2.全浊声母清化（devoiced）。《中原音韵》中除了部分特殊字，如全浊澄母“翀 冲忡”仍读阴平，全浊定母“艇挺”仍读上声等，一般全浊声母字（音节）都是清化 为清声母，声调也同时发生分化：（1）全浊声母平声字清化归入送气声母一类，即全 浊声母清化规则是“平声送气”，声调为阳平。其中“十”是全浊塞擦音声母入声， 《中原音韵》读成清擦音声母，读阳平。（2）全浊上去声一般全浊塞音、塞擦音声母 变为不送气清声母，全浊擦音变成清擦音，声调为去声。 3. 中古影母（*ʔ-）与喻母（*j-）在《中原音韵》中一般合并成零声母*Ø。平声 中影母字在阴平调、喻母疑母两分：东钟阴平声是来自中古影母，阳平是中古喻母字。 其他上去声以及入声归入的声调中，影喻母字同音，也有部分疑母字，如齐微韵上声 开口音节中“𠋣𬃪扆偯”（影）=“锜蚁顗拟舣”（疑）=“矣已以苡迤”（喻），声母 变成零声母*Ø。《中原音韵》“一（影）”和“五（疑）”维持*Ø（一）：ŋ（五）的分别。 “二”在《中原音韵》中为日母*ɻ，现代北京官话中为*Ø。 4. “六陆”中古音为* liuk。《中原音韵》鱼模韵入作去声有“禄鹿漉麓”（*luɁ） 与“錄籙綠醁陸戮律”（*liuɁ）对立；尤侯韵入作去声有“六”（*liәuɁ）。北京官话 现代音“六”/liu/是来自《中原音韵》尤侯音*liuk→*liuɁ/liәuɁ→liu；现代其他官话 音“陆”/lu/是来自《中原音韵》鱼模韵音*liuk→*liuɁ→lu。波斯语对音中，“六”官 话音*liu，方言已有音*lu。方言音属于新的读音。（远藤光晓 2024：181） 5. “九”为见母细音字，《中原音韵》音*kiәu，声母是*k-或者存在*ʨ-腭化声母 异读变体；“七”《中原音韵》音*tsʰiɁ，声母不是腭化*ʨʰ-。 6. “三”在《中原音韵》中仍有-m 韵尾。 《蒙古字韵》（1269-1292 年）主要是使用八思巴字（蒙古语音系）拼写汉语，目 的是“通用备检之本”， 数词 1-10 在其间主要语音表现为：“一六七八十”为入声， 其中“十”是全浊声母入声；“六”是细音韵母*y；“三”还是-m 韵尾。 二 明代 1356-1644 年间现存有韵书韵图、《华夷译语》类民族语与其他语言译音， 以及西方传教士编写拉丁语和西班牙-汉语词典等语音材料。本文选取的代表性语料 有： 第一类汉语韵书韵图类。这类材料按照时间排列有： 1.1《洪武正韵》。明洪武七年（1374）初乐韶凤、宋濂等奉诏编成的一部官方韵
119 书。全书共十六卷，分韵七十六韵，平声、上声、去声各二十二韵，入声十韵。八年 （1375）三月书成赐名《洪武正韵》（76 韵本）。十二年（1379）秋，朱元璋因为“尚 有未谐叶者”，命汪广洋等人重修。冬十一月完成。仍十六卷，韵部增至八十（80 韵本）。《洪武正韵》是依据《增修互注礼部韵略》改并而成。 1.2 《中原雅音》。此书收录于章黼《韵学集成》中，成于 1398-1460 年之间。主 要语音特点与《中原音韵》相近，平声分阴阳，浊上归去，入派三声：清入变上，次 浊变去，全浊变为阳平。《中原音韵》—《中原雅音》—《合并字学集韵》—北京话， 为现代北京官话的源流。 1.3 叶以震《重订中原音韵》。叶以震生平不详。《重订中原音韵》（1601 年）与 《中原音韵问奇集》、欈李卜氏《中原音韵》刻本是同一份材料的三种版本。《中原音 韵问奇集》为明末三槐堂刻本。《重订中原音韵》共分 33 声类，19 韵部，4调。《重 订中原音韵》采用《中原音韵》和《中州音韵》作为校订的对象。 1.4 兰茂《韵略易通》。兰茂（1397-1474 年），云南嵩明杨林人。此书体例与《中 原音韵》相近，韵下分声类、再分调。书中以“早梅诗”为 20 声母，为桑绍良、王 应电等声纽诗的开端，声母中全浊声母（日母外）消失，知照组合流等。韵目仿照《中 原音韵》两字为名，韵目名不同，比《中原音韵》多 1部，为 20 部：将《中原》鱼 模分为居鱼与呼模。声调分平上去入，入配阳声。此书明显仿照《中原音韵》，但入 声与阳声相配，则相异。 1.5 桑绍良《青郊杂著》与《文韵考衷六声会编》。桑绍良（1504-？），濮州人（今 河南范县濮城镇）。书始作于嘉靖二十二年（1543），万历九年（1581）完成初编本《六 声会编》。卷首《青郊杂著》主要阐发韵学观点、诠释审音方法、更定反切等原则； 后《文韵考衷六声会编》是韵图式的同音字表。书中声母有 20 个，仿照“早梅诗” 作“圣世诗”：国开王向德，天乃赉祯昌，仁寿增千岁，苞盘民弗忘。全浊声母并入 次清。声调上、去声不分，平与入声各分沉（阴）与浮（阳）。韵参照《正韵》与《中 原》，分 18 部 ，并 注 明 古诗 辞 赋 等 用 韵 通叶 情 况 ：东 、江 、侵 、覃 、庚 、阳 、真 、元 、 歌、麻、遮、皆、灰、支、模、鱼、尤、萧。全浊声母归次清、入声分阴阳为归入平 声之前奏。 1.6 本悟《韵略易通》。本悟（1520-1599 年），云南嵩明邵甸人。本悟于万历十 四年（1586）编纂和兰茂著述同名的《韵略易通》，本悟本是兰茂的修订本，分二十 韵部，韵部名称和次序与兰茂《易通》相同，其中前十韵为阳声韵，配有入声，后十 韵为阴声韵，无入声相配。声类上没有沿用“早梅诗”，而用传统的三十六字母。收 录韵字较兰茂《易通》多出 3000 字左右，韵字未标反切，注释略有损益。
120 1.7 李登《书文音义便考私编》。李登，生卒不详。上元（今南京）人。书成于 万历丁亥（1587 年）。书中声母按平仄分为两套。仄声不分清浊，共二十一母；平声 因调类的对立分辨清浊，共三十一母。真正的全浊声母并不存在，仄声二十一母足以 概括全部声母音位，分别是帮滂明敷微/端透泥/见溪疑晓影/精清心/照穿审/来日。韵 母系统分舒声二十二韵、入声九韵，分别是东支灰皆鱼模真谆文元桓寒先萧豪歌麻遮 阳庚青尤/屋质术月屑药曷黠陌。声调有平上去入四个调类，其中平分阴阳，四声的 形式隐含了五声的内容。 1.8 徐孝《合并字学篇韵便览》。《合并字学篇韵便览》（1602 年-1607 年）由韵书 《合并字学集韵》、韵图《重订司马温公等韵图经》、字书《合并字学集篇》组成。这 是一种集“篇韵”“图”一体的著作。徐孝是北京人（顺天）。张元善是河南人。生卒 皆不详。这部著作语音部分是韵书和韵图，声母有 19 个，是将《中原音韵》中 21 声母的微疑并入影母；韵有 10 个，-m 并入-n 尾；清入的读上声和去声异读等现象。 特别是宕江摄不少入声字读入歌戈韵，比《中原音韵》多；入声陌韵有歌戈、皆来两 读，德韵则有支微、皆来异读。这是典型的 17 世纪北京音，是《中原音韵》与现代 北京话的桥梁。 1.9 吕坤《交泰韵》。吕坤（1536-1618 年），河南宁陵人。《交泰韵》成书于万历 三十一年（1603）。全书有《序》《凡例》《总目》三个部分。书中声母 20 个，韵母 20 个，调有平上去入，平入分阴阳。与《青郊杂著》同。（耿振生，1992：185-186） 其音变规律有：全浊声母清化，平送仄不送；影喻疑读零声母，微母自成一类；-m 并入-n 韵尾；入声韵兼配阴阳两韵，平入调阴阳两分。宁忌浮（2009：205-224）认 为，微母也为零声母，声母实际 19 个，韵母 37 个，入声并入平声。吕书是 16 世纪 末17 世纪初的中原官话音系。 1.10 乔中和《元韵谱》。乔中和， 生卒不详。内丘人。书成于万历辛亥（1611 年）。 这部书的声韵体系不受传统等韵的束缚，依时音来编定，但是由于作者想把语音系统 附会于象数律吕等，有些地方又歪曲了实际语言的本相。因这些歪曲之处不是为了折 中方言或迎合古音，所以仍归入此类而不归入混合型音系一类。声母 21 个，韵 12 部。声调为上平（阴平）、下平（阳平）、上声、去声、入声。 1.11 李世泽《韵法横图》。李世泽，李登之子，上元（今南京）人。书成于 1614 年之前，梅膺祚取之附于《字汇》之后。主体部分是七张韵图，按平上去入四声分图， 平上去声各二图、入声一图。声母用三十六字母，韵母分平声四十一韵、上去各三十 八韵、入声十六韵。平声韵归为十一类，入声韵归为四类。并注以开、齐、合、撮、 闭、混、齐齿卷舌、齐卷而闭等名目。
121 1.12 郝敬《读书通》卷二《五声谱》。郝敬（1558-1639 年），京山（今湖北京山 县）人。《五声谱》是韵书，实有韵部四十二个：同统洞、迟齿稺、危伟魏、虞语遇、 孩海害、沉逞趁、田忝簟、调窕眺、摩麽磨、邪写谢、强襁绛、求臼旧、笃、彻、质、 末、甲、屈。声母十九个，无全浊音，有微母，泥来混同。声调四个，有入声。 1.13 葛中选《太律篇》。《太律篇》又名《泰律篇》。葛中选，万历中后叶云南河 西（通海）人。至明崇祯七年（1634），历时九年，潜心完成《太律篇》。《太律篇》 记载一种由其本人改造创新的减字谱记谱体系，该谱式谱录要素周全，融容当时业已 兴起的声韵学理论，是一部集乐律与声韵为一身的韵学谱式著作。 1.14 毕拱辰《韵略汇通》。毕拱辰（？-1644 年），山东掖县人（今莱州）。《韵略 汇通》成书于崇祯十五年（1642），依据《韵略易通》改定，主要区别是：20 个声母， 塞音、塞擦音全浊声母大多依照平送、仄不送的分别清化，全浊擦音一般并入相应的 清声母，没有出现腭化现象，微母独立。分韵 16 部，与《易通》20 部迥异，-m 韵 消失。声调也是分为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入声，全浊上声归入去声，入声与阳 声韵相配。 1.15 方以智《四韵定本》。全名《四韵定本正叶》，分上、下两卷。方以智（1611-1671 年），安徽桐城人。全书由凡例、约式、同母异状图、大方旋韵图和旋韵图说、四韵 定本正叶（正文）、正叶韵卷参考 6部分组成。其中，前五部分是方以智所撰，第六 部分由方氏后人“扩”“璆”二人增补。声母有二十个，分别是帮滂明/见溪影晓/夫微 /端透泥/精从心/知穿审/来日。韵母分十九个，沿用《中原音韵》名称，韵部前后有 音理方面的说明文字。声调有平声阴（啌喉）、平声阳（嘡喉）、上、去、入五声。另 外方以智还有《切韵声原》。 第二类是传教士的拉丁语、西班牙语-汉语词典。主要有： 2.1 罗明坚、利玛窦《葡汉字典》（1584-1588 年）。罗明坚、利玛窦于 1584-1588 年间完成《葡汉字典》（Dicionario Portugues-Chinês） 。辞典第一栏是葡萄牙文条目， 第二栏是罗马字注音，出自罗明坚，标音采用意大利语系统，没有送气音和声调。第 三栏是汉字，是汉人书写。只有前 4页有第四栏的意大利文注释，是后来欧洲人添加 上的。字典主要语音特征有分尖团、见系细音声母未腭化。 2.2 金尼阁《西儒耳目资》（1626 年）。法国传教士金尼阁（Nicolas Trigault， 1577-1628 年）1626 年在杭州出版了《西儒耳目资》。《西儒耳目资》三部分：第一部 分是《译引首谱》，包括《西儒耳目资》的编纂目的、编纂过程、成书意义及对《西 儒耳目资》音韵系统的介绍与说明；第二部分是《列音韵谱》，在这一部分里可以利
122 用已知的字音（拉丁注音）来查汉字；第三部分是《列边正谱》，在这一部分里可以 根据汉字的笔画和部首来查字音。语音系统有 80%与利玛窦《西字奇迹》（1605 年） 相同，采用 29 个字母，组成 50 个韵母、20 个声母，有 5个声调：清（ˉ）浊（ˆ）上 （ˋ）去（ˊ）入（ˇ），共 1409 个音节。 2.3 迪亚兹《汉西字典》。迪亚兹（Don Francisco Diaz，1606-1646）1633 年到福 安跟黎玉范行教，1640-1641 年在菲律宾编辑字典（Vocabulario de Letra China）。字 典收单字 7169 个，单字的读音按照拉丁字母次序排列。送气声母有送气标志，如“Çʿaī 差”声母是 Ç，送气符是ʿ，声调是-，沿袭了《西儒耳目资》音标法。 第三类是译语类。这类材料有《华夷译语》和《翻译老乞大》《翻译朴通事》等， 《华夷译语》类鲜有用数词 1-10 标音，《老朴》有系统的 1-10 标音。《翻译老乞大》 《翻译朴通事》是朝鲜王朝（1392-1896 年）早期使用的汉语会话教材，为崔世珍 （1473-1542 年）在原本《老朴》的汉文基础上，增加谚文注音、旁点和谚文注释而 编写。注音系统分左右音，左音是申叔舟记录《四声通考》《洪武正韵译训》15 世纪 中叶俗音，右音是崔世珍（1473-1532 年）记录 15-16 世纪初北京官话的读音系统。 远藤先生已有研究，本文只罗列在第二类下。 明代语音资料中数词 1-10 的读音情况，列为两个表格，表 2为韵书韵图，表 3 为标音类（译语和双语词典）。 表2 数词“一”到“十”明代韵书韵图的读音 时间 书名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1269 蒙古字韵 jiɁ ri sam si u lyɁ tsʰiɁ paɁ kiw ʒiɁ 1324 中原音韵 jiɁ3/4 ɻʅ4 sam1 sɿ4 ŋu3 liәuɁ4 liuɁ4 tsʰiɁ3 paɁ3 kiәu3 ɕiɁ2 1375 洪武正韵 jit jiɁ ɽi4 ɻʅ4 sam1 si4 sɿ4 ŋu3 luk luɁ tsʰit tsʰiɁ pat paɁ kiәu3 ʒiәp ʒiәɁ 1442 韵略易通 itɁ ɻʅ4 sam1 sɿ4 u3 luɁ tsʰiɁ paɁ kiәu3 ɕiɁ 1543 青郊杂著 iɁ ɻʅ4 sam1 sɿ4 u3 liouɁ tsʰiɁ paɁ kiou3 ʂʅɁ 1586 韵略易通 iɁ ɻʅ4 sam1 sɿ4 u3 luɁ tsʰiɁ paɁ kiәu3 ɕiɁ 1587 书文音义 便考私编 iɁ ɻʅ4 san1 sɿ4 ŋu3 luɁ tsʰiɁ paɁ kiou3 ɕiɁ 1600 韵法横图 iɁ ɻʅ4 san1 sɿ4 ŋu3 liuɁ tsʰiɁ paɁ kiәu3 ɕiɁ
123 1601 重订中原 音韵 iɁ3/4 i3 ɻʅ4 sam1 sɿ4 u3 liәuɁ4 liuɁ4 liu4 tsʰiɁ3 paɁ3 kiәu3 ɕiɁ2 1602 等韵图经 i4 ɚ2 san1 sɿ4 u3 lu4 tsʰi3/4 pa4 kiu3 ʂʅ2 1603 交泰韵 i1 ɻʅ4 san1 sɿ4 u3 lu4 tsʰi1 pa1 kiou3 ʂʅ2 1611 元韵谱 iɁ5 ɻʅ4 san1 sɿ4 ŋu3 lyɁ5 tsʰiɁ5 paɁ5 kiәu3 ʂʅɁ5 1618 太律篇 iɁ5 ɻʅ4 san1 sɿ4 uәu3 lәuɁ5 tsʰiɁ5 paɁ5 kiәu3 ʂʅɁ5 1630 读书通 i5 ɻʅ4 san1 sɿ4 u3 liou5 tsʰi5 pa5 kiou3 ʂʅ5 1642 韵略汇通 iɁ ɻʅ4 san1 sɿ4 u3 luɁ tsʰiɁ paɁ kiәu3 ʂʅɁ 1643 四韵定本 iɁ ɻʅ4 sam1 sɿ4 ŋu3 luɁ tsʰiɁ paɁ kiәu3 ɕiɁ2 注： ○1声调，本文用 1-5 表示，1为阴平，2是阳平，3是上声，4是去声，5为入声。 ○2《洪武正韵》读音采用《洪武正韵译训》谚文音。谚文转写采用金基石《朝鲜韵书与明清音系》（2003： 24-83），上行为正音，下行为俗音。“二”俗读原作*ɽï，本文改作*ɻʅ。后“二”*ʐʅ4 改为*ɻʅ4。“十” 卷舌类声母，元音都改作舌尖元音，即*ʂʅ；清化声母皆改作*ɕ。“七”“四”声母*ts-等后接可以是普 通元音*i。 ○3兰茂和本悟《韵略易通》拟音采用张玉来（1999：59-142），其入声*-p、-t、-k，本文改为-Ɂ。“十” 声母改*ʂ 为*ɕ。《青郊杂著》拟音采用李新魁（1983/2004：284-286）。《书文音义便考私编》的拟音采 用封传兵（2013），“十”声母原作*ʂ 改为*ɕ。《韵法横图》拟音采用邵荣芬（1998），“十”声母原作*ʒ 改*ɕ。《等韵图经》中未有的字，以韵书《合并字学集韵》补入，拟音采用郭力（2003：33-76）。《交 泰韵》《读书通》拟音采用宁忌浮（2009：205-224，292-302）。《元韵谱》拟音采用汪银峰（2016），“八” 改*puaɁ 为*paɁ。《太律篇》拟音采用张玉来（2014：121-151）。《韵略汇通》拟音采用张玉来（1995： 121-164）。 ○4《重订中原音韵》齐微韵入作上声“一，叶以”。“以”是阴声。《中原音韵问奇集》齐微韵入作去收 “一”，其小注：“一字注误，今按上声改此”，“一”读去声，与徐孝相同。 鱼模韵“五，汪古切”，“汪”是影母，“五”当是*Ø-；鱼模韵入作去声“录律绿六”同音，“六” 下注“又叶溜”，“陆”下注“又音溜”。 ○5《四韵定本》采用我们自己研究成果（待刊）。 表3 数词“一”到“十”明代标音材料中的读音 时间 书名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1324 中原音韵 jiɁ3/4 ɻʅ4 sam1 sɿ4 ŋu3 liәuɁ4 liuɁ4 tsʰiɁ3 paɁ3 kiәu3 ɕiɁ2 1375 洪武正韵 jit jiɁ ɽi4 ɻʅ4 sam1 si4 sɿ4 ŋu3 luk luɁ tsʰit tsʰiɁ pat paɁ kiәu3 ʒiәp ʒiәɁ 1475 老朴左 iɁ5 ɻʅ4 san1 sɿ4 ŋu3 luɁ tsʰiɁ paɁ kiu3 ɕiɁ5 1475 老朴右 iɁ5 ɻʅ4 san1 sɿ4 u3 luɁ tsʰiɁ paɁ kiu3 ɕiɁ5
124 1584 葡汉字典 ye/ie i/y' ɡi sam1 si u lu cie cie’ pa chieu sci' scie' 1626 西儒耳目 资 iė5 ul4 ʻçɑn sɑn1 su 4 u3 lȯ5 çiė5 pɑ5 kieu3 xė5 1640 汉西字典 ye úl sɑ n çu gù ù lo çhie ᶜ pɑ kièu xe 注：表中附上《洪武正韵》《中原音韵》的拟音。 三 （一）北京官话数词 1-10 读音的历时变化 记录数词 1-10 语音的明代北京官话资料有：《翻译老朴》（1475 年）、《重订中原 音韵》（1601 年）、《等韵图经》（1602 年），另加上徐昌祚《燕山丛录》（1602 年）后 附《长安里语》，其中相关词条有： 《数目篇》：“一曰衣，六曰溜，七曰萋，八曰叭，十曰汝，百曰摆，万曰幻”“绿 曰虑，白曰摆，黑曰汇”“武曰五”。其中数词转为音值为： 一 i1；五 u3；六 liu4；七 tsʰi1； 八 pa1 “一七八”在 1602 年确定读为阴平调，“六”读/liu/去声，与“陆”读音不同， 与“绿”相同，姓氏篇有“陆曰露”，“陆”读为一等去声*lu。 “五”已是零声母*u 上声音。 这些和现代北京读法基本相同，只是“七”声母尚未读腭化*ʨʰ。 另外“十”读成“汝”可能属于音近，徐孝《等韵图经》止摄开口为元音*i/ʅ/ɿ 类音节（《中原音韵》支思和齐微韵），如“子”“支”“妻”“鸡”等；合口则是“居 句去女/珠主书”等元音为*iu（或*y）类音节。《长安里语》也属于这种情形。《里语》 还有“氏曰树，师父曰书父，死尸曰书，时曰如”，都是*ʂʅ（《中原音韵》支思韵） 与*ʂu 同音，声母是卷舌声母*ʂ 类。 氏禅纸=树禅遇，师生脂=尸书脂=书书鱼，时禅之=如日鱼 “时”与“如”同音，和“十曰汝”相同，属于中古禅母与日母牵涉的问题，类 似记录还有：康熙二十四年（1686 年）《灵寿县志》“方音”有：“蜀熟属赎述秫菽
125 读俱近南音儒。”乾隆十六年（1751 年）《赞皇县志》和光绪十一年（1885 年）《新乐 县志》也有相同纪录。灵寿和赞皇现代属于晋语张呼片，新乐属于冀鲁官话石济片。 这些材料表示禅母的“蜀熟属赎述秫菽”只是和日母“儒”的南方读音相近、不是相 同。可见《里语》“十曰汝”，也是类似音近的记录，可能是卷舌擦音音节*ʂʅ。和“氏 曰树”“时曰如”等一样都是音近的表示法，不是绝对音同的注音。 北京官话数词 1-10 读音从《中原音韵》到明末 1600 年左右大致有这些变化： 1.全清声母入声调发生多次变化：“一七八”在《中原》都是上声类调，“一”有 新的去声类读法；到明末部分材料如谚文右音、《重订中原音韵》等只是保守记法， 仍有入声，实际语言中如《等韵图经》《长安里语》等入声塞尾消失*Ɂ→Ø，“一七八” 全清入声有去声读法，另外也产生新的阴平调读法。 图1 “一七八”元代以来北京官话调类变化图 清入 元代 明代 现代 一 -Ɂ去声 →去声 →阴平 阴平 -Ɂ上声 七 八 2.“二”和“五”明代是零声母，“二”卷舌元音*ɚ 和“五”*u 音已经成形。 3.“六”从元明、到现代都是细音去声读法*liu/ly，元代尚有入声尾*Ɂ，明末完 全消失；“六”和“陆”在明末分化，“陆”有*liuk→liuɁ→lu 的音变过程。 4.“十”到明代读*ʂʅ 阳平，“三”读*san 阴平，和现代读音相同。 5.“九”和“七”的声母不知可发生腭化，但两者不同。 （二）通语数词 1-10 明代的读音 这类材料语音具有相对一致性，我们称为通语类1。这类材料中如方以智《四韵 定本》自言就是依据《中原音韵》和《洪武正韵》编成，其反映实际语音只是存在个 1 至于明代官话的性质，有主中原说，有主南京说，甚至有主江淮官话说，都是摸象之测。 如有学者认为李登《书文音义便考私编》（1587）为南京官话语音。其实李书中有注“俗呼”15 次、“今通呼”29 次、“今呼”4次、“俗用”4次、“方音”3次，其他 5次等旁注方言。 这些旁注反映了南京方言 4 种语音特征：“十三铣尼母：辇，今通呼（来母狝韵）（n=l）”“二 支照抵：甾……辎……自甾至末据俗呼并音资（师=思）”“十一换清母：篡今通呼。篡，初 母谏韵二等合口（寒山）；换（桓欢）（官=关）”。（宁忌浮，2009：285-290）这南京官 话语音实际与其韵书表现完全不同，也只有入声独立吻合。
126 别具体字的“误置”，不具有比较价值。《韵略易通》（1442 年）、《老朴左》（1475 年）、 《青郊杂著》（1543 年）、《葡汉字典》（1584 年）、《韵略易通》（1586 年）、《书文音 义便考私编》（1587 年）、《韵法横图》（1600 年）、《交泰韵》（1603 年）、《元韵谱》（1611 年）、《西儒耳目资》（1626 年）、《汉西字典》（1640 年）、《韵略汇通》（1642 年）12 种材料数词 1-10 读音归纳如下： 1.“一六七八十”都是入声调，“二三四五九”的声调都是相同。也和《洪武正 韵》的俗读完全相同。 2.虽然《葡汉》《西儒》和《汉西》标音有 ye 和su /çu，实际音值就是* iɁ 和* sɿ4。 这12 种材料中读音完全一致的有“一”* iɁ，“四”*sɿ4，“八”*paɁ，“七”读* tsʰiɁ、 声母没有腭化。 3.“三”韵尾-m→-n 在15 世纪末《老朴》左音代表的（北方话）通语中发生， *-m/-n 异读持续到 16 世纪末，到 1587 年李登等材料中只有-n 韵尾读法。 4.“五”零声母化*ŋ→Ø在15 世纪中期发生，到 17 世纪中期仍有*ŋ/Ø 声母异读。 “二”的零声母化，读*ɚ（拉丁语和西班牙语记作 ul/úl），和北京官话记录时间 （1601-1602 年）要晚一些。《韵略汇通》音* ɻʅ4 属于保守性记录。 5.“六”在 14 世纪末《洪武正韵》中的俗音读*liuk→luk→luɁ，往后通语材料除 《青郊杂著》《韵法横图》《元韵谱》仍是保守记录，其他材料都是*luɁ。 6.“九”韵母与声调在 12 种材料都是一致的，主要是“九”代表的见组细音音 节声母腭化始见于 16 世纪末的《葡汉字典》，意大利语字母 ch 在i元音前音值为*ʨ （Krämer，2009：27）。其他材料*kiou/kiәu 音节中声母的音值是 ʨ或k/ʨ 的异读。 7.“十”在《洪武正韵》仍是全浊声母，从 1442 年《韵略易通》后都是清化声 母*ɕ，到 1611 年后声母发生卷舌化*ɕi→ʂʅ。 （三）西南、中原官话数词 1-10 明代读音 依据张玉来、宁忌浮等学者的研究，认为葛中选《太律篇》和郝敬《读书通》属 于明代西南官话的语音材料，吕坤《交泰韵》表现的是明代中原官话的语音。 1. 葛中选《太律篇》（云南）和郝敬《读书通》（湖北京山）都是西南官话，其 共性就是“一六七八十”为入声调，其中《读书通》已经没有入声塞尾，这与明代通 语也不同。《太律篇》表现西南官话语音特点还有“五六”读复元音*әu。 2. 吕坤《交泰韵》（河南宁陵）中入声还是兼配阳阴声韵，但其“平入相近”则 是实际口语的表现。其中“一七八”都是阴平调，“六”读*lu 去声，“十”读*ʂʅ 阳 平。“三”读*san 阴平，“五”读零声母*u 上声，“四”读* sɿ 去声，“二”仍是日母* ɻʅ
127 去声。这些可能是 17 世纪初中原官话的读音。 附记：本文为中国国家社科重大招标项目“元明清民国时期官话语音语料库平台建设 与研究”（项目编号：17ZDA304）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Clements, G. N. 1991. Place of articulation in consonants and vowels: A unified theory. In Working Papers of the Cornell Phonetics Laboratory, vol. 5, 77-123.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ented at NELS 21, UQAM, Montreal) Diaz, Don Francisco. 1640. 《汉西字典》(Vocabulario de Letra China con la Explicacion Castellana. Vatlib). Borgia Cinese N.503. Krämer, Martin. 2009. The Phonology of Italia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封传兵 2013 《李登〈书文音义便考私编〉与明代官话语音》，南京大学博士论文。 耿振生 1992 《明清等韵学通论》，语文出版社。 郭 力 2003 《古汉语研究论稿》，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 何大安 2015 周德清的“正语”之谜，洪波等编《梅祖麟教授八秩寿庆学术论文集》， 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 金基石 2003 《朝鲜韵书与明清音系》，黑龙江民族出版社。 金尼阁（Trigault, Nicolas）1626/1957 《西儒耳目资》，文字改革出版社。 李新魁 1983/2004 《汉语等韵学》，中华书局。 罗明坚、利玛窦（Michael Ruggieri & Matteo Ricci） 1584/2001 《葡汉字典》（Dicionario Portugues-Chinês）， Edited by John W. Witek. Biblioteca Nacional Portugal. 宁继福 1985 《中原音韵表稿》，吉林文史出版社。 宁忌浮 2009 《汉语韵书史·明代卷》，上海人民出版社。 桥本贵子 2024 数词“一”到“十”的中古音，铃木博之、远藤光晓编《中国语言历 史地理研究》（第一集），doi: https://doi.org/10.5281/zenodo.14020551。 邵荣芬 1998 《韵法横图》与明末南京方音，《汉字文化》第 3期，第 25-37，47 页。 沈钟伟 2015 《蒙古字韵集校》，商务印书馆。 汪银峰 2016 《〈元韵谱〉与明清语音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34 粱，细粱如膏者也。”《齐民要术》卷一《粱秫第五》： 《广志》曰：“有具粱，解粱；有辽东赤粱，魏武帝尝以作粥。”……按今世有 黄粱。 粱的各类品种都以“粱”为中心语。又《要术》卷七《笨麴第六十六》有“粱米 酒法”，谓“凡粱米皆得用；赤粱、白粱者佳。”中古以后粮食作物“粱”极少见于文 献，而多用于“稻粱”、“膏粱”等典故内。 1.8 穈 穈亦粟的良种。《诗经·大雅·生民》：“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毛传： “穈，赤苗也。”陆德明《释文》：“穈，音门。郑亡伟反。” 1.9 虋 芑 虋、芑也是粟的良种。《尔雅·释草》：“虋，赤苗。”郭璞注：“今之赤粱粟。”《释 草》：“芑，白苗。”郭注：“今之白粱粟。皆好谷。” 二、黍 文献所载黍类作物，大致可分为有黏性的“黍”类和不黏的“穄”类。黍类下有 “秬”、“秠”两个特殊品种，“穄”类则以“穄”和“𪎭”为主。以下分别梳理。 2.1 有黏性的“黍”类 这一类可通称为“黍”，一些特殊品种又各有专名，如秬、穈、芑等。黍是上位 词，各品种在单音节专名之外，又有黄黍、黑黍、白黍等加修饰语的区别性名称。 黍 《说文·禾部》：“禾属而黏者也。以大暑而穜，故谓之黍。从禾，雨省声。 孔子曰，黍可为酒，禾入水也。”甲骨文中与农业有关的占卜，提到黍的次数远多于 其他作物，可见商代统治者对黍最为重视，黍的地位非常突出（于省吾 1957，裘锡 圭1984//2012：237，彭邦炯 1997：316）。甲骨文“黍”的字形有 、 、 、 、 、 、 、 、 、 、 等多种（刘钊等 2014：435-436）。“黍”既指植株，又指籽实。 近代以来黍的去皮籽实又称黄米。宋罗愿《尔雅翼·释草》： “北人谓秫为黄米， 亦谓之黄糯，酿酒比糯稻差劣。”黄米之称沿用至今。 秬/𩰤 《说文·鬯部》：“𩰤，黑黍也。一稃二米，以酿也。从鬯，矩声。 ， 𩰤或从禾。”徐铉音“其吕切”。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秬当为正篆，以为鬯酒，
135 复制𩰤字。”鬯是用黑黍加香草酿制的高等级香酒，商王、周王用于祭祀。《说文·鬯 部》：“鬯，以秬酿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商代甲骨卜辞已有用“鬯”祭祀先 祖的记录，西周册命金文也多见周王赐臣下鬯酒用于祭祀的记载，其酒“或单作鬯， 此与秬鬯或有不同，或为秬鬯之省略”（陈汉平 1986：220-223）。金文之“秬”从鬯、 （矩）声，与《说文》小篆同构，字作 、 、 等形，或从鬯、巨声，作 、 等 形（张世超等 1996：1292）。传世文献用“秬”而不用“𩰤”。徐锴《说文系传》注： “今但作秬。”段玉裁亦在“秬”下注曰：“今经典字皆如此作。” 秠 《说文·禾部》：“一稃二米。从禾，丕声。《诗》曰：‘诞降嘉谷，惟秬惟秠。’ 天赐后稷之嘉谷也。”徐铉音“敷悲切”。秠与秬都是黍的良种。《尔雅·释草》：“秠， 一稃二米。”郭璞注：“此亦黑黍，但中米异耳。汉和帝时任城生黑黍，或三四实，实 二米，得黍三斛八斗是。” 2.2 无黏性的“穄”类 穄 《说文·禾部》：“穄，𪎭也。从禾，祭声。”徐铉音“子例切”。《穆天子传》 “穄麦百载”，郭璞注：“穄，似黍而不黏。”《玄应音义》卷十五《十诵律》卷五十二 “穄米”条：“子裔反。《说文》：‘穄，穈也。’似黍而不粘者。关西谓之麇。麇音亡 皮反。” 𪎭/𪐎 糜 𪎭黍 《说文·黍部》：“𪎭，穄也。从黍，麻声。”徐铉音“靡为切”。 《广雅·释草》：“𪐎，穄也。”《齐民要术》卷二《黍穄第四》：“崔寔曰：‘糜， 黍之秫熟者，一名穄也。’”王念孙《广雅疏证·释草》：“𪎭为黍之一种，显然甚明。 而唐苏恭乃云：‘《本草》载稷不载穄，稷即穄也。今楚人谓之稷，关中谓之𪎭，呼其 米为黄米，与黍为籼秫。’则是以黏者为黍，不黏为稷也。不知黍中之有穄，犹稷中 之有秫、稻中之有秔。一谷自兼二种，安可以黍之不黏者为稷乎？今太原以东呼黏者 为黍子，不黏者为𪎭子。武邑人亦呼之曰‘黍子、𪎭子’，而呼黍之米曰‘黄米’、𪎭 之米曰‘穄米’。”王引之按：“今北人呼𪎭为“𪎭黍”，亦称“穄子”。“穄、稷”之音 相似而不同，虽今江淮之间亦呼为穄米，无作“稷”称者。” 䵖/䵛 《广雅·释草》：“䵛，穄也。” 䅭䅣 《广雅·释草》：“䅭䅣，穄也。”《说文·禾部》：“䅭，䅭䅣，谷名”，“䅣， 䅭䅣也”。
136 三、稻 汉语历史文献中稻的名称，在“稻”、“稌”等总称之下，又可按照黏性有无分为 两大类。其中，黏性稻根据黏性大小，又可分为糯稻、粳稻两种。 3.1 泛指稻类 各种稻的总称，黏或不黏、或水或旱、或早或晚，均可使用。这类词有稻、稌、 稬等。其中上古可用于泛指稻的“稌”、“稬”在中古时通行地域缩小，再往后则少见。 稻 《说文·禾部》：“稻，稌也。从禾，舀声。”徐铉音“徒皓切”。关于甲骨文 中究竟有无“稻”字，尚有争论。金文已明确见到从禾舀声的“稻”字，如 、 、 等形，又假 字为之，作 （董莲池 2011：949-950）。 稌 《说文·禾部》：“稌，稻也。从禾，余声。《周礼》曰：‘牛宜稌。’”徐铉 音“徒古切”。《诗经·周颂·丰年》：“丰年多黍多稌。”毛传：“丰，大。稌，稻也。” 陆德明释文：“稌，音杜。”《周礼·天官·冢宰上》：“凡王之馈，食用六谷。”郑司农 云：“六谷，稌、黍、稷、粱、麦、苽。”比较：《周礼·春官·宗伯上》“六齍”，郑 玄注：“六齍，谓六谷，黍、稷、稻、粱、麦、苽。”对文可知“稌”即“稻”。《尔雅·释 草》：“稌，稻。”郭璞注：“今沛国呼稌。” 稬 《说文·禾部》：“沛国谓稻曰稬。从禾，耎声。”徐铉音“奴乱切”。《说文》 描述的称稻为“稬”，是东汉时期沛国（在今安徽北部）方言，与指称糯性稻之“稬” 不同。 3.2 黏性稻类 即今糯稻，文献中有稌、需稬/穤/糯、秫、秥等名称和字形。 稌 《集韵·模韵》：“稌，稬稻也。今俗尚谓稌糜酒。”“稌”用例较少。 需/稬/穤/糯 金文作 ，假“需”字为之（董莲池 2011：950）。黄锡全（2020） 指出金文“用盛”之粮食作物，西周晚期较此前“增加有秫、糯”，如白公父簠“用 盛𥼚稻需粱”。金 文“ 稻 ”“需”并举，可知二者有别，黄文认为“需”就是糯稻。“稬” 的读音在历史上可能发生过变化。《齐民要术》卷二《水稻第十一》：“秫稻米，一名 糯米，俗云‘乱米’，非也。”《篆隶万象名义·禾部》：“穤，乃焕反。稻黏也；秫也。” “乃焕”与“乱”音近，《名义》源自《原本玉篇》，或许反映了南北朝时期“稬/穤/ 糯”的通行读音。到隋唐时，“稬”又有了歌韵去声的读音。《广雅·释草》：“秫，稬 也。”曹宪“秫”音述，“稬”音奴卧切。《切韵》王三“稬”字“乃乱”、“乃卧”二
137 切。 宋代字书开始将每个反切单独搭配一个义项，试图辨音别义。《玉篇·禾部》：“稬， 乃唤切。黏也。又乃卧。秫名。穤，同上，俗。”《米部》：“糯，奴过切。俗稬字。” 把“稬”的 nuàn 音用于形容词“黏”，而 nuò 音用于糯性粮食作物名，指作物时又以 “稬”为正字，“穤”、“糯”为俗字。《广韵》“稬”则将音义搭配为三组：①乃管切， 释义“《方言》云沛国呼稻也”；②奴乱切，释“稻稬也”；③乃卧切，释“秫名”。《集 韵》亦如此三分。而《增修互注韵略》“稬”“穤”都只保留了奴卧切，其后《六书故》、 《中原音韵》等字书也只有这一个读音，说明至晚从宋代开始，实际语音已经和今天 一样通行 nuò 音。 秫 秫本指黏性的粟，中古时南方用“秫”指称黏性稻，详见“粟”的部分。《齐 民要术》“饼法”引南北朝饮食文献《食次》，及贾思勰本文，都有“秫稻米”之称， 指糯性稻米： 《食次》曰：“粲：一名‘乱积’。用秫稻米，绢罗之。蜜和水，水蜜中半，以和 米屑。……膏脂煮之。熟，三分之一铛，中也。” 膏环：一名“粔籹”。用秫稻米屑，水、蜜溲之，强泽如汤饼面。手搦团，可长 八寸许，屈令两头相就，膏油煮之。 唐代通语黏性稻大都称“糯”，后世亦同。 3.3 次黏稻类 即今粳稻。文献中有秔、𥠛/稉、粇、粳等字形，实同一词。《说文·禾部》：“秔， 稻属。从禾，亢声。𥠛，秔或从㪅声。”段玉裁注：“稻有至黏者，稬是也；有次黏者， 稉是也；有不黏者，稴是也。稉比于稬则为不黏，比于稴则尚为黏。稉与稴为饭，稬 以酿酒、为饵餈，今与古同矣。散文稉亦称稻，对文则别。”《篆隶万象名义·禾部》： “秔，柯彭反。粳也。”《尔雅·释草》“稌，稻”条陆德明注曰：“‘秔’与‘粳’古 今字。”《说文》“秔”字谓“或从更声”，则秔、稉、粳同。《汉书·扬雄传下》“驰骋 粳稻之地”，宋祁曰：“粳，古作粇。”则秔、稉、粳、粇并同。 《慧琳音义》卷二十四《方广大庄严经序品》卷十二“粇米”条云： 革衡反。《说文》：“粇，不黏稻也。从米，亢声。”亦作秔，俗作粳，或作粇也。 今《说文》无“粇”。此所谓“不黏”，正如段注，是相对糯稻而言。 3.4 无黏性类 不黏稻，即今籼稻，字作秈、籼，又作稴。
138 秈/籼 秈，文献屡有与“秔”、“稉”互训的情况。《广雅·释草》：“秈，𥠛也。” 《文选》张衡《南都赋》“滍皋香秔”，李善注：“《广雅》曰：‘秔，秈也。’秈音仙。” 《篆隶万象名义·禾部》：“秈，息延反。秔也。”《玉篇·禾部》：“秈，息延切。 秔稻也。”游修龄（1982）认为这样的互训代表“粳在古代也取得稻的大名地位”。 《玄应音义》卷二十二《瑜伽师地论》卷一“秔稻”条云： 俗作粳，同。加衡反，不粘稻也。江南呼粳为秈，音仙，方言也。 《集韵·仙韵》：“秈，《方言》：‘江南呼稉为秈。’或作𦱑、籼、䄽。”可知初唐 时江南方言称粳稻为“秈”，则《玉篇》及其他文献释“秈”为“秔”，也可能源于中 古时期江南方言。 除了释“秔”外，“秈”指不黏稻。《慧琳音义》卷八《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五 百九十一“秔米”条引《集训》曰：“秈音仙，稻也。”又引《声类》曰：“不黏也。” 宋罗愿《尔雅翼·释草》：“又有一种曰秈，比于稉小，而尤不黏。其种甚早，今人号 籼为早稻，稉为晚稻。”秈、稉又因成熟时间而有俗称。 稴 《说文·禾部》：“稴，稻不黏者。从禾，兼声。读若风廉之廉。”《玉篇·禾 部》：“稴，胡兼、胡缄二切。稻不黏。”《米部》：“𥻧，胡兼、胡缄二切，亦稴字。又 赤黍。”稴的用例也很少，多见于字书。 除上述名称外，文献中还有一些少量特殊品类稻子的专名。 3.5 秜 《说文·禾部》：“稻今年落、来年自生，谓之秜。从禾，尼声。”徐铉音“里之 切”。徐锴《系传》注曰：“即今云穞生稻也。”穞 ，音 吕 ，字 又 作 旅 、稆 。《后汉书·光 武帝纪》“野谷旅生” ，李贤注：“旅，寄也。不因播种而生，故曰旅。今字书作‘穞’， 音吕，古字通。”又《后汉书·献帝纪》“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李贤注：“稆，音吕， 《埤苍》曰：‘穞，自生也。’稆与穞同。”汉乐府诗有“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玄应音义》卷八《宝梁经上卷》“逋生”条注：“补胡反。宜作穞，力举反，谓田中 不种自生禾豆。”可见“旅/稆/穞”即野生之意，用于各种野生谷物和蔬菜。“秜”才 是专指野生稻。 甲骨文有一例 字，于省吾（1957）释作“秜”，认为是野生的旱稻。 3.6 秏 《说文·禾部》：“秏，稻属。从禾，毛声。伊尹曰：‘饭之美者，玄山之禾，南
139 海之秏。’” 3.7 据Nohara（2024），里耶秦简有一个专指稻的词“ ”，可能借自苗语。 四、麦 4.1 来 /䅘 麳 指称小麦时，来、 /䅘、麳同词异写。《说文·禾部》：“䅘，齐谓麦䅘也。从禾， 来声。”徐铉音“洛哀切”。甲骨文已有从禾从来的“ ”，字形作 、 、 、 、 等， 夏大兆（2017：300）把“ ”作为异体放在“䅘”字头下，按曰：“或释‘黍’。”裘 锡圭（1984）指出，甲骨卜辞虽然“来”字常见，但几乎都用于来去之“来”，用作 麦子义的仅有一例。 《广雅·释草》：“大麦，麰也。小麦，麳也。”曹宪“麰”音牟，“麳”音来。但 文献中“麳”似乎主要见于字书，及诗文作品用“麳麰”一词，缺乏口语基础。 4.2 麦 “麦”已见于甲骨文，作 、 、 、 、 等形（刘钊等 2014：348）。甲骨文有“告 麦”卜辞，但总体数量有限，于省吾（1957）已指出“卜辞麦字除晚期用作地名外只 十余见”，裘锡圭（1984）进而判断当时商王国种植的麦子大概不多。金文“麦”字 与甲骨文同构，如 、 、 、 、 等形（董莲池 2011：708），用于谷名及人名（张 世超等 1996：1405-1406）。小麦没有经历名称的历时更替。“麦”在传世文献中语义 没有什么变化，单用时多指小麦，指大麦、穬麦、燕麦、雀麦等其他麦类时，往往加 限定语构成双音词。 五、稗 5.1 稗 《说文·禾部》：“稗，禾别也。从禾，卑声。”徐铉音“旁卦切”。稗子不在奉祀 宗庙的“五谷”“六谷”之列。《左传·定公十年》“用秕稗也”，杜预注：“秕，谷不 成者。稗，草之似谷者。言享不具礼，秽薄若秕稗。” 稗子是稻田里的伴生杂草，有水旱两种，虽然因籽实小、去壳难、成熟参差不齐、
140 易落粒等缺点而一直难以成为主粮，但凭借耐水旱、耐碱，生存竞争能力强的优点， 古代也作为重要的救荒作物而有 2000 年以上的栽培历史（彭世奖 2012：55-57）。《齐 民要术》卷一《种谷》篇题下曰：“稗附出，稗为粟类故。”篇内引《泛胜之书》曰： “稗，既堪水旱，种无不熟之时，又特滋茂盛，易生芜秽。良田亩得二、三十斛。宜 种之，备凶年。”“稗中有米，熟时捣取米，炊食之，不减粱米。又可酿作酒。”贾思 勰注：“酒势美酽，尤逾黍、秫。魏武使典农种之，顷收二千斛，斛得米三四斗。大 俭可磨食之。若值丰年，可以饭牛、马、猪、羊。” 稗分水稗、旱稗。明代朱橚《救荒本草》卷上之后“草部”《稗子》篇曰：“稗 子有二种。水稗生水田边，旱稗生田野中，今皆处处有之。”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 考》卷二《稗子》篇曰：“稗能乱苗，亦有二种，有圆穗如黍者，有扁而数穗同生者。…… 北地多种之于塍，非稂莠比也。《尔雅》‘稊， ’，注谓‘似稗，布地生，秽草’，又 古诗云‘蒲稗相因依’，则稊为陆生、稗为泽生欤？” 水稗长在稻田。《三国志·吴志·孙亮传》五凤元年，南朝宋裴松之注曰：“《江 表传》曰，是岁交阯稗草化为稻。”《慧琳音义》卷四十《千眼千臂观世音神秘咒印经》 卷下“和稗”条引《考声》曰：“稗，稻不成也。从禾。”《可洪音义》第一册《大般 若经》第六会“稗子”条云：“上蒲拜反。苗叶似稻。” 5.2 莠 狗尾 莠，即狗尾草，是旱田常见杂草。《说文·艸部》：“莠，禾粟下扬生莠。从艸， 秀声。读若酉。”稗子与莠同为杂草，《说文》“稗”字，王筠句读曰：“今之稗有数种， 自生者、种而生者、生于水者，皆性自为稗，不得谓之禾别。惟稻中生稗，犹谷中生 莠，皆贵化为贱，故俗呼此稗为‘稻莠’，是乃所谓‘禾别’也。”王筠是清中期山东 安丘人，所言“俗呼”稗为“稻莠”或即当时山东方言的记录。 文献中还有一些以稗释莠的记载，早至五代时期。初唐时释道宣所作《四分律删 繁补阙行事钞》卷中《随戒释相篇》云：“五似食者，𢇲粟、䵃麦、莠子、错麦、迦 师等。”道宣此书盛行于唐宋之际，注疏颇多，其中就有把这一处“莠子”解作稗子 的，如后唐景霄《四分律行事钞简正记》谓“莠子者，稗子”，宋代元照《四分律行 事钞资持记》注曰“莠音酉，即稗草子”。唐僧神清《北山录》卷三《至化》篇“嘉 苗败于粮莠”句，北宋西蜀僧人慧宝作注曰：“莠，稗草也。”宋正觉拈古作、元万松 老人评唱《请益录》下卷音义：“莠，余受切，稗草。” 莠今俗称狗尾草。清中期周广业《过夏杂录》卷六《狗尾草》篇云： 案：《太平御览》韦曜间曰：‘“甫田维莠”今何草？’答曰：‘今之狗尾也。’罗
141 愿《尔雅翼》：‘莠草似稷无实，今之狗尾也。’北人呼稗亦名狗尾。其实二种。 据此则清中期北方还存在称稗子为“狗尾”的现象。 5.3 离 《淮南子·泰族》：“离先稻熟，而农夫耨之，不以小利伤大获也。”高诱注：“离 与稻相似。”此处“离”究竟指什么植物，后世有两解：一种认为指野生稻，另一种 认为指稗子。 释野生稻者，如唐代马总《意林》卷二：“稻米落地而生，曰离稻。”清程瑶田《九 谷考》卷二《稻》：“或疑离、秜同声，秜为今年落、来年自生之稻，或能先稻而熟， 然非余之所敢知矣。” 释稗者，如《齐民要术》卷二《水稻》引《淮南子》及高注，与传世本异： 《淮南子》曰：“蘺，先稻熟，而农夫薅之者，不以小利害大获。”高诱曰：“蘺， 水稗。” 清刘宝楠《释谷》卷二也不同意程瑶田释离为秜：“案：秜即是稻，而离与稻相 似，则非秜可知。程说亦无据。”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二“谷类”《光头稗子》 条曰：“水稗形如禾，生于水田，盖即《淮南子》所谓‘离先稻熟’。” 游修龄（1985）梳理旧注，结合野生稻和稗子的性状分析，认为《淮南子》此处 “离”就是稗子。 5.4 𥠆 后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译《长阿含经》卷八、卷十六均有“或食𥠆稻”句3，后 晋可洪把“𥠆”释为旱稗： 𥠆稻：上古斩反。饲马禾也。稗子也。苗似稻，子如黍粒也。水生曰𪐄，陆曰 𥠆也。出苌筠和尚韵也。又第十六卷作“咸稻”，《中阿含经》作“稗子”，并是也。 𪐄步介反，咸古斩反，出《说文》。下音道，稉谷也。上又应和尚以“秽”字替之， 非也。又郭氏音咸，亦非也。（可洪《新集藏经音义随函录》第十二册《长阿含经》 第八卷） 咸稻：上古斩反。（词）[饲]马禾也。正作𥠆，亦作鹻，《说文》作醎、鹹、醶， 通，上五形。𥠆，稗子也。水田中生者名稗，陆地生者名𥠆，但是一物有此二名也。 如《中阿含经》直作“稗子”，是也。经音义作𥠆、醎二形，应和尚以“秽”字替之， 3 卷八《大正藏》作“稴”，宋、元、明本作“𥠆”；卷十六《大正藏》作“𥠆”，宋本作 “秽”。
142 非也。（同上第十二册《长阿含经》第十六卷） 作𥠆咸：二同，音咸，不黏稻也。又经意是𥠆，古斩反，稗属也，陆生者也。（同 上第二十五册《一切经音义》第十二卷） 近代字书在“𥠆”字的注音和释义上各有异同，但都与稗无关。《龙龛手镜·禾 部》：“𥠆，俗 ；稴 ，正 。嫌 、咸 二 音 。不 作 稻 也 。又 禾 不 黏 。”金代邢准《新修玉篇·禾 部》音廉，释义“芳气也”。金韩道昭《四声篇海》音稴，释义同。明梅膺祚《字汇·禾 部》：“𥠆，力兼切，音嫌，芳气也。”明章黼《直音篇·禾部》：“稴，音溓，赤黍。 𥠆，同上。”《可洪音义》释“𥠆”为旱稗不知何据，兹录待考。 文献中还有一些救荒杂草，因植株与稗相似，常与稗子混用名称，有以下几类。 5.5 稊/蕛/荑/䅠/𧀾/穉/䄺 乌禾 稊是与稗相似的杂草，或因形似而被称为稗，文献又载民间有“乌禾”之称。《说 文》禾部无“稊”，艸部有“蕛”字：“蕛，蕛苵也。从艸，稊声。”《尔雅·释草》： “蕛，苵。”郭璞注：“蕛似稗，布地生秽草。”《玄应音义》卷十四《四分律》卷 六十“稊稗”条云：“又作荑。《说文》作弟，同。徒犁反。《尔雅》注云：‘稊似稗， 布地秽草也，今俗云‘稊子’是也。’”《慧琳音义》卷五《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四 百四十“稊稗”条：“上徒奚反。《字林》云：‘似稗，一名英。’《尔雅》云同。《考声》 云：‘草名也。’卫宏作蕛，或作秩、穉，古字也。”其中“秩”字，徐时仪（2012： 591）校曰：“据文意似作‘䄺’。”《集韵·齐韵》“蕛”字下列“稊䅠𧀾穉䄺”等异体。 元代李杲《食物本草》卷五“谷部”《稗子》篇曰：“稊苗似稗，而穗如粟，有紫毛， 即乌禾也。” 北宋唐慎微《政和本草》卷二十六《稷米》引陶弘景云：“又有乌禾，生野中， 如薭，荒年代粮。……薭亦可食。凡此之类，复有数种尔。”又引陈藏器云：“稗有二 种，一黄白，一紫黑。其紫黑者芑，有毛，北人呼为乌禾。”陶弘景是南朝齐梁时丹 阳人，他把“乌禾”与“稗”别为二物。陈藏器是唐代四明（今浙江宁波）人，在他 笔下“乌禾”属于“稗”，是稗子某一品种的北方方言名称。东汉王充《论衡》卷五 《感虚篇》：“建武三十一年中，陈留雨谷，谷下蔽地，案视谷形，若茨而黑，有似于 稗实也。”可知王充认识中的稗子籽实颜色也偏黑，有可能就是陈藏器笔下北方人叫 作“乌禾”的植物。据《后汉书》，王充是会稽上虞（今浙江绍兴市上虞县）人，年 轻时曾受业于洛阳太学，师事班彪，后归乡里，在会稽郡出任功曹，数谏争不合，因 辞官归家，闭门著书，年渐七十而病卒。南宋《嘉泰会稽志》卷十七《草部》：“乌禾
143 似稗见本草，会稽乡民直谓之稗子，岁不熟则民蓺之以代粮。与黄稑同时，其收倍而 多熟。”南宋会稽县是绍兴府附郭县，不知当时会稽方言称乌禾为“稗子”，是否上承 自东汉。陈藏器出身的宁波紧邻绍兴，东汉时亦属会稽郡。不知是否自东汉至唐宋， 绍兴、宁波一带都存在直接称“乌禾”为“稗”的现象。 5.6 穇 穇也是耐旱、耐涝、耐碱的古代救荒作物（彭世奖 2012：57-58）。元代李杲《食 物本草》卷五“谷部”《穇子》篇曰： 音衫，又音惨，不粘之称也。一名龙爪粟，一名鸭脚稗，象其歧穗之形也。生水 田中及下湿地。叶似稻，但差短。梢头结穗，仿佛稗子穗。其子如黍粒大，茶褐色， 捣米煮粥、炊饭、磨粉皆宜。 又同书卷五“谷部”《稗子》篇： 稗有水旱二种。水稗生田中，旱稗苗叶似穇子，色深绿，根下叶带紫色，梢头出 扁穗，结子如黍粒，茶褐色，味微苦，性温，以煮粥、炊饭、磨面食之皆可。 可见稗子和穇子在植株和籽实上都很相似。“鸭脚稗”名为稗，实指穇子。清吴 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二《穇子》篇提到云贵地区称“稗”的穇子： 黔山多种鹰爪稗，亦曰穇子，云南曰鸭掌稗。雩娄农曰：穇子，稗类，于书尠见。…… 而《三峡志》谓自滇中来曰云南稗，一曰雁爪稗，亦播种畦植，与谷争价。 清郝懿行《尔雅义疏·释草》“蕛，䒨”条注曰： 今按稗即穇子，音惨，莱阳谓穇为稗。 可知清代山东、云南、贵州都有称穇子为稗的现象。 5.7 稷 稷本是小米，方言也有用于称稗（或稗类植物）的。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 卷一“谷类”《稷》篇曰： 又湖南有一种稷子，其形似稗，与黍、穄、粱、粟皆不类。《通志》据《画墁录》 以为粟，殆宋时以旧说谓稷为粟，故载笔仍曰粟耳。今湘人皆曰稷，无呼粟者。北方 之稼，遗种江湘，正如宋、蔡、唐之裔，播迁湖黔，礼失求野，此其类与？但古书不 详稷之状，究未敢遽信无差，仍别图湖南稷子，以俟博考。 其后《湖南稷子》篇曰： 湖南沿湖田多种稷，五月上旬，即可收获，伏涨未来，泽农赖之。其苗实似北地 水稗，俗皆呼稷，或稷踰江而变。
246 3.2 壮语“黄牛”词形的地理分布 图4：壮语方言“黄牛”词形地理分布 通过图 4，可以看出现代壮语方言“黄牛”主要有两种词形，分别是 ɕɯ 2 类和 mo 2 类。ɕɯ 2 类在壮语中分布广泛，存在 ɕɯ 2 /ɕe 2 /ɕi 2 /ʃɯә 2 /tsɿ 2 /sɿ 2 /tshɿ 2 /tshɯ 2 等多种变体形 式。mo 2 类在各地方言词形则十分一致。下面尝试探讨 ɕɯ 2 类和 mo 2 类的来源和分布 原因。 3.3 壮语“黄牛”词形的来源解释 （1）ɕɯ 2 类 邢公畹（1999：98）用汉语的“牸”对应傣雅语的 sɿ 5 、西双版纳傣语的 sɯ 5 以及 德宏傣语的 sɯ 5 。引证《广雅·释兽》：“牸，雌也。”王念孙《疏证》（页 386）： “《玉篇》：‘牸，母牛也。’牛母谓之牸，犹麻母谓之茡矣。今高邮人谓牝牛为牸 牛。”并提出泰语表示“名字”的 tɕhɯ 6 、表示“媒人、做媒”的 sɯ 5 以及剥隘表示 “母水牛”的 ɕɯ 2 分别对应汉语的“字”“字”“牸”，可以构成深层对应。但这里 我们需要更正一点：根据李方桂（1988/2005：794）ɕi 2 在剥隘壮语中表示“黄牛”， 不表示“水牛”，同时也没有指示雌性属性。ɕɯ 2 在壮语内部整齐对应为第 2调，“牸”
247 *dzjәg 在汉语中为第 6调。从两者的阳调类看，判断二者均为浊声母，ɕɯ2与“牸” *dzjәg 不呈中古借词调类对应。因此如果两者存在联系，只能是更早的上古层次关系 词。如果是上古关系词，则有两种可能性：其一为汉台同源词，其二为上古层次的借 词。 就侗台语之间的关系与汉台语之间的关系来说，侗台语言同源确定无疑，而 ɕɯ2 词形只在台语北支出现，说明其并不是一个侗台语同源词。如此，就很难说汉语仅与 侗台语中台语支的一个分支的语词存在同源关系。还有一种可能是，侗台语其他语言 中的同源词形被替换掉了。但上文已经提到，黄牛不是侗台民族的本土驯化的家畜， 而是通过文化交流外来引进。因此，很可能根本不存在一个关于“黄牛”侗台语早期 同源形式，既然其不是侗台语的同源形式，就更难说其是上古层次的汉台语同源词。 而根据杨杰（2012）、龚世扬（2019），西汉时期是黄牛从北方向岭南输入的重 要时期。由此，我们提出第一种可能的解释：ɕɯ2借自西汉时期汉语表示“母牛”义 的“牸”，借入后泛指黄牛，但这种借用仅在台语北支发生或得以保留。这种借用假 设的一个补充证据是：壮语中表示男性青少年或雄性幼年牲畜的 tak8的来源与汉语的 “特”有关，而“特”的原始意义是“公牛”（覃晓航 2008）。推测汉借词借入壮 语后发生了词义转移，即： 汉语：公牛“特”→壮语：“公/雄性”tak8 汉语：母牛“牸”→壮语：“黄牛”ɕɯ2 与ɕɯ2不同的是，tak8出现的语言范围明显更为广泛，其在侗台语族中均有出现。 因此，这种解释的一个挑战是很难讲明为何 ɕɯ2只见于台语北支，因此我们尝试探索 其他可能。 耕牛是农耕民族的重要家畜，黄牛与水牛的主要功能区分在于水牛耕于水田，而 黄牛耕于旱地。就广西境内来说，旱地主要是丘陵山地，与水田交错分布。中国西南 地区对民族分布有一句口头谚语：“汉族住街头，壮族住水头，苗族住山头，瑶族住 箐头。”壮族主要栖息地为“水头”，稻作农业十分发达，而旱地、山地本不是壮族 的主要耕作空间，因而黄牛也不是壮族的原生农耕劳力。故而我们将视角转向居住山 头的苗族。 广西都安苗语以及苗语湘西方言“黄牛”有 tɑ1 ʑu4的称法，李云兵（2002）指出 tɑ1在湘西苗语中表示动物类名词的前缀。“黄牛”的词根为 ʑu4，ʑu4读为浊声母，阳
248 调类，可与 ɕɯ 2 的早期声母*ʑ-形成对应。ʑu 4 借入壮语后，壮语发生浊音清化，韵母 也发生了演变，但以-ɯ-为例还保留着[+后，+高]的特征，4调与 2调为壮语与苗语不 同语言借用产生的调类对应，推测借用关系与演变过程为：苗 ʑu 4 →壮ʑu 2 >ɕɯ 2 >后继 音变。但这只是语音上的偶合。苗族只是因为居住山头就比壮族与黄牛的关系更密切 吗？ 根据袁靖（2010），吕鹏、袁靖、李志鹏（2014），黄牛作为家养动物的起源可 以追溯到距今 4500 年～4000 左右新时代时期末期的黄河流域上、中、下游地区，参 见图 5。 图5：新时期时代末期出土黄牛遗骸遗址示意图 3 学界普遍认为苗族先民是以蚩尤为首领的九黎部落及其后的三苗。翁家烈（2010） 指出，苗族“初始生活在黄河中下游。涿鹿之战后，渡河南移住居江淮平原。复遭驱 赶而被迫西迁。于东汉及其以后，陆续或西进、或南下、或北上，分别自今湖南、四 川、广西迁入贵州之黔东北、黔西北、黔东南得以相对地定居。”可知苗族起源于黄 3 图5引自吕鹏（2007）《试论中国家养黄牛的起源》。
249 河中下游流域，这与黄牛驯化的区域发生重合。 从语言角度上说，侗台语言中，上位词“牛”所用的实际语词均为“水牛”，而 苗语上位词“牛”所用的实际语词则为“黄牛”。再如“牛皮/角”等语词，侗台语言 中，或区分“黄牛皮/角”“水牛皮/角”，或以“皮/角+水牛”作为默认形式，而苗语 则以“皮/角+黄牛”为默认形式。此外，根据《苗瑶语方言词汇集》，苗语中还有诸 多与黄牛有关的语词，如称黄牛的下位词“花黄牛”作 ʑu4 xwa1。黄牛角 ce1 ʑu4，黄 牛虱 tɑ1 ʈei3 ʑu4也都单独有称名形式。正如爱斯基摩人因雪在他们的生活中扮演着重 要的角色因此能够区分几十种不同的雪一样，苗族也对花黄牛、黄牛角、黄牛虱有更 加明确的区分，这体现了黄牛确与苗族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从接触区域上来说，苗语正与北支台语发生接触，继而在其内部继续传播，呈现 出图 4的分布面貌。因此，这里提出壮语“黄牛”的 ɕɯ2类来源的第二种可能性，即 其可能借自苗语，但借入时代不好界定，初步判断其发生在侗水语支与台语支分化以 后。 汉语对壮语的影响广泛且深远，因而呈现出清晰的汉借词系统，壮语受其他语言 借词的影响还有待于进一步深入探讨，因此其中调类的对应关系以及声、韵对应还需 更多借词材料的印证。 （2）mo2类 mo2在各地的语音形式十分一致，集中在桂西南一带，主要分布在壮语南部方言。 而台语西南支的德宏傣语读为 ŋo2，掸语读为 ŋo2、wo2，泰语读为 ŋua2或wua2。李锦 芳（2002：62）认为 mo2类的说法来自汉借词“牦（髦）”。“牦”在汉语中是后起 字，旧时记为“犛”，“犛”是效摄开口二等字。壮语汉借词效摄一、二等字读 aːu， 少数二等字韵母是 eːu（张均如、梁敏等 1999：269）。故而认为以 mo2对应汉语“牦 （髦）”一方面很难解释韵母读音，另一方面也很难解释傣、泰语言的语音形式。 3.1 小节中提到，前辈学者均难以用自然音变把台语中支、西南支的语音形式解 释清楚，而仔细观察 mo2、ŋo2、wo2，发现其与黄牛的叫声十分相似。m-、ŋ-、w-均 为响音声母，这一组声母在泰语中属低音组声母，而根据我们的调查，2调在壮语中 往往读为低调，这也正与与黄牛低沉的叫声相似。
250 有意思的是，该区域内“羊”往往使用 be3词形，其他区域则使用汉借词 juːŋ2。 be3与云南境内的德昂语、布朗语语音相近，其也正与羊的叫声相似。下面分别来看 壮语方言和台语西南支、中支“黄牛”“羊”的读音： 表5: 壮语方言“黄牛”“羊”的读音 武鸣 柳江 宁明 龙州 大新 靖西 砚山 黄牛 ɕɯ2 tsɯ 2 mo2 mo2 mo2 mo2 mo2 羊 jiәŋ2 juːŋ 2 be3 be3 be3 be3 be3 表6：台语西南支、中支其他语言“黄牛”“羊”的读音 泰语 老挝语 掸语 傣德 阿含语 岱-侬 黄牛 ŋuːa2/wuːa2 ŋuːa 2 ŋo 2/wo2/mo2 ŋo 2 hu 2 mo 2 羊 phɛ4 bɛ 4 pɛ 5 bɛ 3 be 3 be 3 由此看来，mo2、ŋo2、wo2很可能是拟声词。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台语西南支、中 支的语音形式虽然看上去相似却很难找到共同的早期形式说明各地经历的音变。我们 推测不同的读音形式是因为各地对黄牛叫声的模拟不同而有所区分。 此外，还需要解释为什么桂西南地带的壮语及傣、泰言的“黄牛”和“羊”不同 于其他区域。从“黄牛”的种类上说，可区分为“瘤牛”和“普通黄牛”，“瘤牛” 也即“犎牛”，即后颈突出型黄牛。陈小波（1999）指出岭南与云南两地山水相连， 自古以来经济文化交流密切，岭南地区的犎牛、高领封牛、低领封牛，最初都是从云 南传来，龚世扬（2019：156）则补充说明其也可能从南亚经东南亚输入。陈宁博、 雷初朝（2022）从 DNA 角度探讨了中国黄牛的驯化和传播历史，并绘制了普通牛和 瘤牛的驯化迁徙路线，本文引其作为图 6：
251 图6：普通牛和瘤牛的驯化迁徙路线 通过图 6，可以看出岭南地区确实存在两种不同的黄牛引进路径。龚世扬（2019： 157）指出，岭南的马和羊也源自外地输入，并根据陈文华（1994）《中国农业考古 图录》，推断岭南的马、羊有从中原输入的，也有从云南传来的。 因此，结合岭南地区农业生产的历史研究，我们推测从云南或南路传入的黄牛和 羊等新物种的称名形式没能进入固有词系统或相对严整汉借词系统形成规整的演变 路径，而是采用了拟声词的形式。其中“羊”的读音一方面可能与南亚语读音相关， 另一方面可能出自拟声，而“黄牛”一词，则主要读为拟声词，但各地模拟的声音可 能有所差别，于是形成了当下的语音差异。 四、结语 柴田武（1969/2018：20、190）指出：“语言地理学是语言史的一种方法，以现 代口语的地域变体为材料来推定和构建语言史。若不追求地域差异，就无法构建语言 史。”因此地域差异是进行地理语言学分析的重要基础。就本文探讨的两个壮语词项 来说，突出的地域差异是“水牛”一词的声母和“黄牛”一词的词形，学界也对此这 两个问题存有争议。本文利用地理语言学的方法，提出可能的解释方案。总结本文观 点如下：
252 1、壮语“水牛”声母存在[w-、kw-、ɣ-、hw-]不同地域变体，结合调类、共同特 征原则推测早期声母为*ɣw-，其在壮语各地方言经历了*ɣw->hw->w-、*ɣw->kw、 *ɣw->ɣ-的音变。 2、“黄牛”在壮语中区分为两种类型，分别为 ɕɯ2类和 mo2类。其中 ɕɯ2类的 来源有两种可能：（1）ɕɯ2借自西汉时期汉语的表示“母牛”义的“牸”，借入后在 壮语中泛指黄牛；（2）ɕɯ2可能借自苗语的 ʑu4，但少数民族语言之间借词的语音匹 配规律还需要进一步探讨。推测 mo2类及台语西南支的 ŋo2、wo2等形式是拟声词， 其与羊的 be3类读音或许可追溯至从南路引进家畜的传输路径。 3、语言是反映文化生活的一面镜子。水牛发源于侗台民族世代栖息的岭南地区， 因此“水牛”一词在侗台语言中形成清晰广泛的语音对应关系。黄牛属于外来传入型 家畜，故而“黄牛”一词在侗台语言呈现出明显词形差异。壮语中“黄牛”的不同类 别形式为岭南地区黄牛的引入路径提供了语言学上的证据。 附记：本文受中国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壮语核心词的共时分布与历时演变研究” （22CYY048）资助。 参考文献 柴田武 1969/2018《语言地理学方法》商务印书馆 陈保亚 2000 汉越（侗台黎）六畜词文化有阶分析《民族语文》(4) 陈宁博、雷初朝 2022 从DNA 角度认识中国黄牛的起源和利用历史《第四纪研究》 (42:1) 陈小波 1999 岭南地区牛的考古发现与研究《学术论坛》(4) 龚世扬 2019《岭南地区汉代农业生产的考古研究》南京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龚世扬 2024 牛耕传入岭南的时间与推广普及问题新探——基于文物考古资料的再认 识《历史教学》(8)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 2008《广西民族语言方音词汇》 李方桂 1977/2011《比较台语手册》清华大学出版社 李方桂 1988/2005《剥隘土语》清华大学出版社 李锦芳 2002《侗台语言与文化》民族出版社 李云兵 2002 论苗语名词前缀的功能《民族语文》(3) 梁敏、张均如 1996《侗台语族概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53 吕鹏、袁靖、李志鹏 2014 再论中国家养黄牛的起源——商榷《中国东北地区全新世 早期管理黄牛的形态学和基因学证据》一文《南方文物》(3) 吕鹏 2007《试论中国家养黄牛的起源》中国郑州动物考古国际学术研讨会 覃晓航 2008 壮语量词来源的主渠道《语言研究》(1) 王辅世 1985《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韦树关、颜海云、黎莎 2019《国外侗台语族语言词汇集》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翁家烈 2010 贵州苗族迁徙史之特点及其意义《贵州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3) 邢公畹 1999《汉台语比较手册》商务印书馆 鄢卓 2021《壮语核心名词的语言地图及解释》南开大学博士学位论文 杨杰、王元林 2012 岭南地区家养黄牛起源问题初探《江汉考古》(1) 易家乐著、张均如译 1984《泰语方言学研究》载《民族语文研究情报资料集（第 3 集）》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语言室 袁靖 2010 中国古代家养动物的动物考古学研究《第四纪研究》(30:2) 张均如、梁敏、欧阳觉亚等 1999《壮语方言研究》四川民族出版社 章富刚 2017《傣语的“黄牛”——两个历史层次方言材料的考察》天津市语言学年会 2017 年年会 中央民族学院苗瑶语研究室编 1987《苗瑶语方言词汇集》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 中央民族学院少数民族语言研究所第五研究室编 1985《壮侗语族语言词汇集》中央 民族学院出版社
254 从汉语方言看米饭的烹饪法——以与“米饭”相关的词语为线索 铃木史己 渡部展也 大川裕子 南山大学 中部大学 上智大学 内容摘要：本文将通过结合语言、历史、考古（GIS）三门学科来分析 现代汉语方言的{米饭}义词。根据语言地理学的分析，{米饭}义词以秦 岭-淮河线为界呈现出“南北对立”：南方分布着无标形式“饭”类，饭 食通称直接指称{大米饭}义；北方则分布着带有前置成份的有标形式， 反映着其主食以杂粮制作的饭或面食为主。此分布格局也与植被类型一 致，表明{米饭}义词的地理分布与稻田分布有着密切关联。见于山西至 陕西的“捞饭”一词与“煮-蒸法”对应，即将米放入锅里，在水中煮 得半熟，再捞出来蒸熟。“捞饭”的材料基本是小米，但也有用大米做 “捞饭”的地点。“煮-蒸法”做成的米饭的称呼不只有“捞饭”，其分 布区域亦相当广泛。虽然蒸煮大米的烹饪法可追溯到良渚文化，汉代的 谷物烹调法也以蒸煮为主，但是因为历史文献中很少提到制作主食的方 法，从新石器时代、汉代到近现代存在空白时期，缺少确凿的证据。“捞 饭”这一烹饪法的渊源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 一、前言 本文试结合语言、历史、考古（GIS）三门学科来分析现代汉语方言的{米饭}义 词，旨在通过分析{米饭}义词考察大米干饭的烹饪法。在新石器时代后期的良渚遗迹 中发现了灌溉设施和稻田遗迹，表明当时的生活方式以水稻种植为中心。根据对陶器 的分析，久保田等（2018，2019）指出良渚文化的大米烹饪法应为蒸煮。值得注意的 是，现代泰国北部的山地部落中仍有蒸大米饭的习俗（小林等 2021），山西至陕西也 有类似的烹饪法，当地称为“捞饭”。这种情况是否显示出历史或地理上的连续性， 是本文讨论的出发点。 众所周知，中国大陆的主食以秦岭-淮河为界两分：北方以小麦或杂粮为主，很 少种植水稻；南方则以大米为主。我们曾分析过表{池塘}义词的地理分布，发现水利 设施的称呼与水田分布、地理环境有着密切关联（铃木等 2024）。可以预测，与“米
255 饭”相关的词语也关系到当地的生活方式，{米饭}义词或多或少反映出大米的烹饪法。 因此，本文将从语言、历史、考古这三个角度对现代汉语方言中的{米饭}义词进行初 步的分析。 首先，我们绘制{米饭}义词的词形分布地图，据此进行语言地理学分析，并在此 基础上从历史、考古（GIS）的观点重新分析方言词形的地理分布。其次，对表示烹 饪法的词素进行考察，梳理出蒸大米饭的习俗和{米饭}义词的关系。文中的方言地图 通过 ArcGIS Online 和QGIS 系统制成，方言材料来自已出版的方言调查报告。“ ” 内表示词语形式，{ }内表示词义或所指。 二、大米干饭的烹饪法 大米的烹饪法因米的种类而异：粘性较高的糯米易于糊化，蒸熟就可供食用；粳 米的粘性较低，很难只通过蒸使其完全糊化（西念等 2015），因此人们一般采用“熬” 或“焖”的方法来烹调粳米（小林等 2020）。“熬”是主要烹饪法之一，但是熬出来 的稀饭由于水分多而不适合保存，如果加入其它谷物则容易煮不熟。“焖”比“熬”、 “蒸”费时费力，需先将大米煮沸，待水收干再文火焖透，使米汁尽收饭中。这一烹 饪法现在相当普遍，但这是在电饭煲普及之后才发生的变化。 至于“蒸”，水量、火候容易掌握，蒸好的饭也适合保存。即使加进其它谷物， 也可一同蒸熟。蒸煮粳米的烹饪法可追溯到良渚文化，根据久保田等（2018，2019） 的分析，在良渚文化主要用甗和釜或长颈鼎来蒸米饭。汉代的谷物烹调法也以蒸煮为 主（村上 2005，久保田等 2025）。 粳米只蒸就会变硬，因此在烹饪过程中还需要加水或加热。根据小林等（2021）， 现代泰国北部的山地部落中有一些群体采用 “两次蒸熟法”和“煮-蒸法”这两种蒸 法烹饪粳米1。“两次蒸熟法”可能源自蒸糯米的方法。“煮-蒸法”还见于孟族、缅族 以及汉族（久保田等 2025）。在汉语方言中称为“捞饭”，其一般做法是将大米放入 锅中煮得半熟，再捞出来蒸熟。粳米做的“捞饭”见于云南、浙江、江西（久保田等 2025）2，如下文所提及，湖北、湖南、福建也有类似的做法。“捞饭”还见于华北的 陕西和山西的一些地区，其烹调法亦有共同之处，然这一带用的材料基本是小米或黄 米（张竞 2013）。 综上所述，至少在电饭煲出现之前，“煮-蒸法”似乎遍及中国大陆，大米和小米 1 糯米采用“蒸”的方法烹饪。 2 浙江和江西的“捞饭”是电饭煲普及之前的情况。
262 从交通路线的角度来看，E-3“蒸饭”似乎也分布于要道：自西安、蓝田、商洛 至南阳的武关道以及丹江（参看图 4）。E-3“蒸饭”还分布于关中秦岭北麓，即秦岭 古道的入口。由于从山谷流出的清水，秦岭北麓自先秦以来就有稻田分布 10 。值得注 意的是，“蒸饭”一词不仅存在于古道入口，还见于越过秦岭的汉中，说明该词可能 沿着古道传播到了山间。 四、“捞饭”与“煮-蒸法” 4.1 “捞饭”的地理分布 如上文所述，“捞饭”一词与“煮-蒸法”对应，其做法是将米放入锅里，在水中 煮得半熟，再捞出来蒸熟。{米饭}义的“捞饭”主要分布于陕西（参看图 1）。在邻 近的山西一带，“大米”或“（大）米饭”表示{大米饭}，“捞饭”则表示{小米饭}义， “捞饭”看似以黄河为界呈现出地理上的互补分布（图 5）。 图5 陕西至山西的“捞饭” 10 《诗经·小雅·白华》：“滮池北流，浸彼稻田。”此“稻田”位置相当于秦岭北麓。 捞饭{米饭} 捞饭{小米饭}
263 其实，陕西的“捞饭”也基本表示{小米饭}义11，陕西的方言调查报告中表{米 饭}义的“捞饭”可能取自{小米饭}义的词形。据此可说“捞饭”在陕西至山西都用 于{小米饭}，{大米饭}义的词形采用“（大）米饭”或“大米”。其基本框架如下表 1。 陕西韩城：米饭[mi52 fã44] （朋彪等 2016：160） 捞饭[lɑo11 fã52]：小米饭 山西浮山：米饭[mi33 fãĩ53] （余跃龙等 2009：221、222） 涝饭[lao42 fãĩ53]：小米饭 山西高平：大米饭[tɑ53 mi212 fæ53] （白静茹等 2005：129） 捞饭[lɔo33 fæ53]：小米在水中煮得半熟，再捞出加热至熟，比稠饭干， 也叫焖饭。 山西平定：大米[tɑ24 mi53] （延俊荣等 2014：339） 捞饭[lɔ31 fæ24]：小米做的干饭 山西忻州：大米[tɑ53 mi31] （乔全生 2022：350） 捞饭[lɔ31 fɑ 53]：一、一种主食，小米煮熟后，用笊篱捞到盆里，加作 料拌匀吃。二、一种祭品，小米煮成半熟，捞到碟里，供于灵前。（温 端政等 1995：129） 表1 陕西至山西的{大米饭}和{小米饭}义词 陕西 山西 {大米饭} （大）米饭 大米/（大）米饭 {小米饭} 捞饭 捞饭 从土地利用法的角度来看（图 6），华北平原的水浇地基本没有“捞饭”的分布12。 “捞饭”的分布地点大致为降雨量极少的干旱地区，以杂粮种植为主，水田面积并不 大。临晋（今山西临猗县）以南有一些低地，但大部分在高原上，关中以南的秦岭北 麓也属于山区。 11 至于“捞饭”的所指，承蒙马菁屿教授提供宝贵信息，在此衷心致谢。“捞饭”指称{小米 饭}的方言点如下：山西太谷、山西忻州（祭品）、山西大同、山西汾阳、山西阳泉（祭品）、 山西繁峙；陕西郴州（逢年过节时。也可用糜子做成）。部分方言点作为一种祭品有“捞饭”， 接触的机会可能并不多。 12 属于例外的是河南温县的“捞饭”。
264 图6 “捞饭”与古道、地理环境 从古道的角度来看（图 6），陕西的“捞饭”似乎分布于唐代长安通往“三受降 城”的驿道路线上（参看西安市交通局史志编纂委员会编 1997：72-74）。值得注意的 是，其中至少有两个方言点现今仍有大米做成的“捞饭”。 山西太原：大米饭[ta45 mi53 fæ45]：稻米饭（区别于“小米饭”） 小米饭[ɕiau11 mi53 fæ45]：焖熟的小米饭 捞饭[lau11 fæ45]：将大米放入开水中稍煮一会儿，捞出来放在箅子上蒸 熟。用小米做的叫“小米捞饭”。 （沈明 1994：44、145、128） 陕西吴堡：捞饭[lo33 fã53]：干饭，大米、黄米、小米均可做 （邢向东等2014：150）
265 在山西太原，“捞饭”指称大米做成的米饭，小米做成的“捞饭”称为有标形式 “小米捞饭”。根据唐代的地理志《元和郡县图志》，太原盆地利用吕梁山麓的泉水种 植水稻（大川 2025：114-115）。 在陕西吴堡，“捞饭”可以用三种谷物做成。吴堡是古代黄河渡口之一，汉代吴 堡黄河两岸曾有文化往来（村松 2023：115-116），这也许暗示了大米做的“捞饭”的 传播路线。 4.2 “捞饭”、“蒸饭”、“干饭”与烹调法 根据目前的材料，“捞饭”和“煮-蒸法”的对应没有例外。然而“煮-蒸法”做 成的米饭的称呼并不只有“捞饭”，其分布区域相当广泛。 在湖南（平江、永兴、衡阳），{捞饭}称为“捞米饭”；湖南石门称为“甑蒸饭”； 湖北红安称为“煮粥隔饭” 13；福建連城四堡称为“煠饭” 14；陕西定边称为“干饭”； 贵州贵阳称为“蒸饭”。 陕西定边：干饭[kɛn21 fɛn44]：捞或蒸的米饭 （高峰 2020：188） 米饭[mi21 fɛn44] / 大米饭[tɑ44 mi0 fɛn44] 贵州贵阳：饭[fan24]：米饭，习惯上不包括面食 蒸饭[ʦәn55 fan24]：一、一种做饭的方法，将米在锅里煮开后，滤去米 汤，放在甑子里蒸熟，相对于焖饭。这是当地主要做米饭的方式。二、 用这种方法做的饭。 Cf）焖饭[mәn24 fan 24]＝恐饭[kʰoŋ24 fan 24]：一、一种做饭的方法，把 米放在锅里一次煮开、焖熟（与“蒸饭”相对）。二、用这种方法 做的饭。 （汪平 1994：204、246、242） “煮-蒸法”包括几个烹饪过程：“煮”、“捞”、“蒸”等。“捞饭”或“捞米饭” 是着眼于“捞”的过程产生的词形，如果关注最后阶段“蒸”的过程，就得到“蒸饭”、 “甑蒸饭”等词形。同样，“煮粥隔饭”可能来自“煮”的过程，或者将米捞出来分 成米汁和大米的过程。 13 关于湖北、湖南的“捞饭”，承蒙张盛开教授提供宝贵信息，在此衷心致谢。 14 承蒙郑晓峰教授提供宝贵信息，在此衷心致谢。
266 另外，“干饭”着眼于米饭做成后的状态，有时也包含特定的烹饪法。在陕西， “干饭”表示“蒸成的米饭”，区别于“煮-蒸法”的“捞饭”。 陕西岐山：干饭[kæ53 fæ0]：用大米、小米蒸的饭 （吴媛等 2016：159） 米饭[mi53 fæ0] 陕西富县：干饭[kæ31 fæ31]：直接蒸熟 （王建领 2020：355） 捞饭[lɔ24 fæ31]：米先在水里煮，再捞出上锅蒸 4.3 “捞饭”的文献证据 蒸煮大米的烹饪法可追溯到良渚文化，汉代的谷物烹调法也以蒸煮为主，但是历 史文献中很少言及制作主食的方法。关于“捞饭”，历史文献上的记载并不多，清·朱 彝尊《食宪鸿秘·饭之属·蒸饭》记录了北方“捞饭”的方法：“北方捞饭去汁，而 味淡。南方煮饭味足，但汤水火候难得恰好，非饐则太硬，亦难适口。惟蒸饭最适中。” 可见，在明末清初，北方有“捞饭”烹饪法。 《井陉县志·第一篇·风土·方言》（民国 13 年）：“捞饭：以米置沸锅中煮，至 相当程度即用笊篱取出。邑人名取出之米为‘捞饭’。捞饭米之软硬，随人之食性而 异。软者曰‘软米捞饭’，硬者曰‘硬米捞饭’。《集韵》：‘沈取日捞。’”井陉县处于 今河北省石家庄市西部。 日本江戸时代的广川獬《长崎闻见录》中也有相关记载： 其飯は唐米にて粒大ひなれども。其味ひ淡なり。若また彼地より持きたる粮盡 れバ。此地の米をも食ふ。其時ハ熱湯にゆびきて。其のち煮て食ふ。しからざ れバ。彼地の口腹には重く。譬ハ日本人の糯米を。飯にし食ふたる如く。腹中 欝満して。冝しからすとなん （唐人带来的大米，米粒较大，而味道清淡。若他们自己带来的大米吃完了，也 会吃日本的大米，先用开水焯，煮熟后再吃。否则他们的胃会受不了，就如同日 本人将糯米饭当米饭吃会肠胃不适一般。） 《长崎闻见录》记录的是一位日本人访问长崎的“唐人屋敷”时在那里所见所闻 的清朝人的风俗习惯。文中提到大米种类的不同，在烹饪粘性高的大米时会先去掉米 汁再煮成米饭。虽然烹饪过程的最后阶段不是“蒸”而是“煮”，但与“煮-蒸法”有 共同之处。
267 丸山（1923）记录了北方人的主食，也指出“（大米的）烹饪法与日本不同，因 为去掉米汁，与日本米饭相比，粘性不高而口感清淡。这种烹饪法称为‘捞饭’。” 综上所述，“捞饭”在历史文献上的记载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察。如上一节所说， “煮-蒸法”的说法不只有“捞饭”，“蒸饭”、“干饭”等词形也可能与“煮-蒸法”有 关联。 五、结语 本文从语言、历史、考古三个角度考察了现代汉语方言中的{米饭}义词。根据语 言地理学的分析，{米饭}义词以秦岭-淮河线为界呈现出“南北对立”：南方分布着无 标形式 A“饭”类，饭食通称直接指称{大米饭}义；北方则分布着带有前置成份的有 标形式，反映其主食以杂粮饭或面食为主。此分布格局也与植被类型一致，表明{米 饭}义词的地理分布与稻田分布有着密切关系。 南：A“饭” 北：B“米饭” D“干饭” E-1“捞饭” E-3“蒸饭” 见于山西至陕西的“捞饭”相当于“煮-蒸法”，即将米放入锅里，在水中煮得半 熟，再捞出来蒸熟。“捞饭”的材料基本是小米，但也有用大米做“捞饭”的地点。 “煮-蒸法”做成的米饭的称呼并不只有“捞饭”，其分布区域亦相当广泛。周达生（1988） 和张竞（2013）认为“捞饭”的起源可追溯到蒸煮杂粮，樋口等（1986）也指出“捞 饭”是新石器时代杂粮烹饪法的延承。虽然蒸煮大米的烹饪法可追溯到良渚文化，汉 代的谷物烹调法也以蒸煮为主，但是因为历史文献中很少提到制作主食的方法，从新 石器时代、汉代到近现代存在空白时期，缺少确凿的证据。“捞饭”这一烹饪法的渊 源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 附记：本文的主要内容曾在“中国语言历史地理论坛 2025”（2025 年3月15 日，online） 上进行过口头报告，承蒙曾晓渝教授、马菁屿教授的指教，在此一并致谢。文中若有 不当之处，概由笔者负责。本文得到日本学术振兴会科学研究费 JSPS Grants-in-Aid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KAKENHI) 23K25322 的资助。 参考文献 白静茹、原慧艳、薜志霞、张洁 2005《高平方言研究》山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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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本中国考古学会 2018 年度大会発表資料集』，75. 久保田慎二・村上陽子・大川裕子 2025「中国におけるウルチ米を蒸す調理の民族 例と歴史的深度」，『先史学・考古学論究』9，485-498. 小林正史・久保田慎二・小野本敦 2020「湯取り法炊飯から米蒸し調理への転換過 程―北陸では造り付けカマドの導入が遅れた理由」，『新潟考古』31，109-128. 小林正史・久保田慎二 2021「東南アジア大陸部におけるウルチ米を蒸す調理の民 族誌」，『物質文化』101，9-32. 西念幸江・峰村貴央・三舟隆之 2015「奈良時代写経所における「飯」の炊飯法の 一考察」，『東京医療保健大学紀要』第 10 巻第 1号，15-21. 周達生 1988『食文化からみた東アジア』NHK 市民大学 10 月-12 月期日本放送出版 協会 張競 2013『中華料理の文化史』筑摩書房 波多野太郎編 1967「中国方志所録方言匯編 卷5」，『横浜市立大學紀要』人文科学 A (40) 樋口隆康・NHK 取材班 1986『NHK 大黄河第 3巻』NHK 出版 丸山昏迷 1923『北京（案内）』大阪屋号書店 村上陽子 2005「出土資料からみた漢代の食生活」，『中国出土資料研究』9，71-101. 村松弘一 2023「中原への道―人・モノ・馬はどこで黄河を渡ったか？―」，『日中 共同研究成果報告書 II 中国新石器時代文明の探求』 ，113-125.
270 汉藏语系树名构词法的地理语言学研究 罗自群 中央民族大学 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 内容摘要 汉藏语系语言的名词普遍有“大名+小名”、“小名+大名” 这两种构词法的词汇。本文以中国境内的汉藏语系（汉语、侗台语族、 苗瑶语族和藏缅语族）语言树名构词法为研究对象，归纳其类型，重点 分析有“A：大名+小名”“B：小名+大名”构词法的树名，通过分析其 地理分布特点，探讨汉藏语系诸语言之间的关系以及汉语树名两种构词 法转换的成因。 自然界中，树木是普遍存在的一种客观现象，不同的语言，都有各自表示树名的 词语。汉藏语系在中国境内有几十种语言①，包括汉语、侗台语族、苗瑶语族和藏缅 语族。汉藏语系语言的名词普遍有“大名/通名+专名/小名”“专名/小名+大名/通名” 这两种构词法的词汇。根据是否包含大名，把树名分为无大名和有大名两大类；本文 重点以汉藏语系语言树名构词法为研究对象，根据大名在词汇中先后位置，把有大名 的树名分为“A：大名+小名”和“ B：小名+大名”两类。通过分析树名不同构词法 的地理分布特点，探讨汉藏语系诸语言之间的关系以及汉语树名两种构词法转换的成 因。 一、汉藏语系树名构词法的类型 本文所说的汉藏语系包括汉语、侗台语族（壮傣语支、侗水语支、黎语支和仡央 语支）、苗瑶语族（苗语支、瑶语支和畲语支）和藏缅语族（藏语支、羌语支、景颇 语支、彝语支和缅语支）。本节依次梳理一下汉语和三个语族语言中树名的不同构词 法的类型。 1.1 汉语树名构词法的类型 众所周知，现代汉语中的树名是“小名+大名”构词，例如：松树、杉树、柳树， 等等。孟蓬生在《上古汉语的大名冠小名语序》（1993）提到“树名”时指出：“《诗 经》中有于木名前加‘树’字者，如：树杞（将仲子）、树桑（将仲子）、树檀（将仲 子）、树檖（晨风）、树檀（鹤鸣）、树 桃（ 园 有 树 桃 ）。”“俞冠英先生《诗经选译》说， ‘树杞’就是‘杞树’，其余几例也应分别理解为桑树、檀树、檖树、桃树才是。而 ① 据孙宏开、胡增益 黄行主编的《中国的语言》。
271 《山海经》里的‘珠树’‘文玉树’ ‘不死树’等。”孟文特别指出：“大名冠小名语 序的发展约经历了三个阶段。夏代以前为第一个阶段，是大名冠小名语序占据一统天 下的时期。……商周两代为第二个阶段，是大名冠小名语序与小名冠大名并存的时 期。……秦汉两代为第三个阶段，是大名冠小名语序消亡的时期。这一时期，除去反 映古代文化的历史名词之外，小名与大名组合时一律采用小名冠大名的语序”。 通过历史文献可知，汉语的树名经历了一个从“大名+小名”到“小名+大名”的 演变过程，发展至今，目前现代汉语（普通话、方言）以“小名+大名”这种构词法 占绝对优势（但人名还是“大名+小名”）。罗自群（2016）指出，作为汉语的亲属语 言的侗台语族、苗瑶语族和藏缅语族，在“大名”“小名”构词上，与汉语形成了不 同的对应关系。 1.2 侗台语族语言树名构词法的类型 侗台语族分壮傣语支、侗水语支、黎语支和仡央语支，有大名的树名，大多是以 “B：小名+大名”构词法为主，少数的，“A：大名+小名”和“B：小名+大名”两种 构词法都有。如表 1所示： 表1：侗台语族语言树名构词法比较表 语 言 A：大名+小名 B：小名+大名 树 壮语武鸣话① A：松树 fai4ɕoŋ2、杉树 fai4sa1mok8、榕树 fai4ɣuŋ2 fai 4 布依语羊场话② A：松树 vai4tɕi1、杉树 vai4vaːʔ7、柳树 vai4lu4 vai 4 傣语③ A：松树 mai4pɛk9、柳树 mai4xai4 kɔ 1mai4 临高语④ A：松树 dun3tuŋ2、杉树 dun3tiam1 dun3 那斗语⑤ A：松树thun25foŋ33、柏树 thun25pɛʔ42、樟树thun25tsiaŋ33、 漆树 thun25saʔ55、桑树 thun25ha42-52、榕树（大/小叶） thun25ŋɛi42-52 、木棉树 thun25hau25 、苦楝树 thun25pɛʔ42ŋɛn42-52、寄生树 thun25thɔʔ55fɛ33 thun25 侗语⑥ A：松树 mәi4soŋ2pek9、杉树 mәi4phaːk9/ 、榕树 mәi4ljoŋ2ɕu8 mәi4 佯僙语⑦ A：松树 mәi4nut7ʔme3、杉树 mәi4waːk9、柳树 mәi4laŋ2lu1、青冈树 mәi4ren4、花椒树 mәi4laːk10tsɛu1、 mәi4 ①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②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 ③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 ④ 海南省临高县。 ⑤ 海南省东方市新龙镇。 ⑥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车江。 ⑦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平塘县。
278 拉祜语① B：松树 thɔ3sɿ6、柏树 zɔ4sɿ6、柳树 mai2qhɛ2sɿ6、 棕树 ɡɛ3bɯ2sɿ6、榕树 nɔ3qu3sɿ6、攀枝花树 niu2sɿ6 sɿ6 基诺语② B：松树 thә44ʃu33tsɤ44 ɑ 33tsɤ44 卡卓语③ B：松树 so33mo33tsɤ24 、柏树 ɕo24tsɤ323 、茶树 sɑ24ʑi31tɕhɑ31tsɤ24 sɿ24tsɤ24tsɤ24 柔若语④ B：松树 thã31tse33、柏树 su53tse33、杉树 su53tse33、 柳树 tɕha31pi33fu33tse33、桑树 tɕha31lɛ33tse33、青冈 树ua55tse33、棕榈树 pie33tse33、核桃树 pu33tse33、 花椒树 tsa53tse33、茶树 tɕo53tse33 sɛ53tse33 怒苏语⑤ B：杉树 suɔɹ35dzә35、棕树 tʃhɑɹ31dzә35、桃树 ɕi55dzә35 （ɑ35）、茶树 lɑ31tɕɑ35dzә35、青冈栗树 fɹi35dzә35、 铁杉树 thɛ42ɕo42dzә35、楠木树 khyi55ɕoŋ31dzә35ɑ35// 拉果树 lɑ55ko55si42dzә35 、相思树 mi35tɕi31ɑ31si42dzә35 si42dzә35 纳西语⑥ B：松树 tho33ndzәr31 、杉树 ʂә55ndzәr31 、柳树 ʐәr33ndzәr31 ndzәr31 土家语⑦ B：松树 mau55tshũ21kha21mũ21 、柏子树 pɤ35tsɿ55kha21mũ21 、杉树 sa35kha21mũ21 、桑树 sai55kha21mũ21、棕树 khu35zo55kha21mũ21、核桃树 khɤ35thau55kha21mũ21、漆 树 za21tɕhi55kha21 、 柿子树 sɿ35tsɿ55kha21mũ21 树子 kha21mũ21 白语⑧ B：松树 ɕo 21tsɯ31、杉树 so44tsɯ31、柳树 ɣɯ33tsɯ31 tsɯ 31 波拉语⑨ B：椿树 pɛ31sak55（kɛ55）//松树 fә 31tʃɛʔ55kɛ55、柳 树ɣәi55pɛ 55tu31kɛ55、桃树 ʃɿ 35/55xam35kɛ55、李树 ʃɿ 35/31khɔ51kɛ55 、梨树 ʃɿ 35/31phauŋ35kɛ55// 大棕树 tʃɔ31tsɛ55 sak55 树， sak55tă31kɛ55 棵 树（总称） 浪速语⑩ B：桃树 ʃĭ31xam35kɛ31、李树 ʃĭ31khɔ31kɛ31、梨树 ʃĭ31phauŋ35kɛ31 sa k55 树， sa k55kɛ31 树干 ①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首府勐朗。 ②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基诺山。 ③ 云南省玉溪市通海县兴蒙蒙古族自治乡。 ④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县果力话。 ⑤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知子罗话。据笔者调查所得。 ⑥ 云南省丽江市丽江坝青龙乡。 ⑦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 ⑧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金华镇。 ⑨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潞西市三台山乡孔家寨。 ⑩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芒市。
279 勒期语① B：松树 thaŋ55fu 33kam53、李树 ʃi55khu55kam53、梨 树ʃi55sa ŋ55kam53、茶树 fu ʔ55khjap55kam53、棕树 pjɔŋ53kam53 、椿树 pan33sә k55kam53 、樱花树 ʃɔ m33kam53 sә k55 树， sә k55kam53 树 干 仙岛语② B：松树 tsɛ31pɛk35a31tʂɯŋ55、杉树 maŋ31tɛk35tʂɯŋ55、 桃树 ʂɿ31xum31tʂɯŋ55、李树 ʂɿ31tʂhɔ31tʂɯŋ55、梨树 ʂɿ31kɔŋ31tʂɯŋ55、樱桃树 mɤ55kɔn55tʂɯŋ55 ʂɯk55 树， ʂɯk55tʂɯŋ55 树 干 阿昌语③ B：松树（飞松）ʂɑ31ʑә31pɑŋ33、柳树（垂柳） lɑ31tɕhɑu35pɑŋ33 、板栗树 li31tsɿ33pɑŋ33 、榕树 pjɑŋ31pɑŋ31 、核桃树 phɑ33koʔ55pɑŋ33 、橄榄树 ʂɿ31tshɑ31pɑŋ55、棕树 tɕɑ33mu33pɑŋ33 ʂɯk31pɑŋ33 表3有几个地方需要说明一下： 藏缅语族语言唯一的一个有“A：大名+小名”构词的，出现在没有声调的甘肃玛 曲藏语中，而且，还有相对应的“B：小名+大名”构词。但同样没有声调的藏文中的 几个树名、还有四川的羌语蒲溪话、嘉戎语卓克基话的树名采用的是 B类这种构词 法。 表示“树”的词，有的语言是单音节词，有的语言是双音节词。当“树”是双音 节词时，作树名的大名的，可以是双音节词充当大名，如：四川的嘉戎语卓克基话、 拉坞戎语观音桥乡话、西藏自治区的达让语等；很多语言是挑选其中的一个音节作为 大名，有用双音节词的第一个音节的，如：甘肃玛曲藏语、西藏自治区的错那门巴语、 云南的普米语箐花话、四川的贵琼语等；也有用双音节词的第二个音节的，如：四川 的羌语蒲溪话、萝卜寨话、扎坝语、尔苏语则洛话、史兴语、云南的阿侬语等。有的 语言，同一个树名，单音节词和双音节词两种形式并存，后者有大名，例如：四川扎 坝语的“松树 thʊ35ʂpu55/thʊ35”、云南傈僳语④的“桑树 dzɑ33dzɿ44/bu31”。 也有一些语言树名的大名，不是“树”，如：四川的白马语平武话、木雅语、西 藏自治区的义都语、云南的勒期语、仙岛语、浪速语、波拉语等。 有的语言，不是每个树名都有大名，有的树名还是单音节词，如：西藏自治区错那门 巴语的“杉树 zɔm35” 、 格曼语的“柏树 ɹɑu53”、四川木雅语的“柳树 mɐ55”、羌语蒲 溪话的 “柳树 seɹ” 、 扎坝语的“柳树 mɳә35”。 据笔者调查所知，云南怒江州的怒苏语的“栗树 fɑɹ55ɑɹ31”“枫树 be31dʑoŋ55”这 两个树名，没有大名“树 si53dzәɹ35”，而“松树 thoŋ31/thoŋ55dzә35”“冷杉 lә35ɑ35/lә35dzә35” ①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潞西市芒海镇帕牙村。 ②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盈江县。 ③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 ④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市。
280 有大名和没大名的两种形式并存、“白花树 lɑ31miɑ55ɑ31/lɑ31miɑ55dzә35 （ɑ35）/lɑ31miɑ55si42” 这一例既有不包括大名的“树”，也有分别包括“树”的不同音节的说法。 二、侗台、苗瑶、藏缅语族语言树名大名小名构词法之比较 上文分析了侗台语族（23 种）、苗瑶语族（7种）、藏缅语族（37 种）的一共 67 种语言树名在构词上有无“大名”、语序是“A：大名+小名”还是“B：小名+大名” 等问题，从中可以看到，三个语族树名的构词法有一定的共性，也有一些差异。 苗瑶语族只有几个语言，“树”都是单音节词，直接做大名，A类、B类两类构 词法都有。侗台、藏缅语族的语言种类比较多，可比之处也比较多，如表 4所示： 表4：侗台、藏缅语族语言树名构词法比较表 比 较 项 目 侗台语族 藏缅语族 “树”是单音节词，做大名 A类/B类 B类 “树”是双音节词，做大名 A类 B类 “树”是双音节词，第一个音节做大名 A类 A类/B类 “树”是双音节词，第二个音节做大名 A类 A类/B类 树名的大名不是“树” A类 B类 “树”是三音节词，第三个音节做大名 — B类 本文提到的侗台语族语言树名的构词法，以 A类为主，只有当“树”是单音节词 时，树名的构词法，还有 B类的，和苗瑶语族一样，而藏缅语族语言只有 B类； 藏缅语族语言只有在“树”是双音节词时，两个音节都可以做大名，都有 A类， 这两点和侗台语族语言一致，而藏缅语族语言还有 B类； 与侗台、苗瑶语族不同，藏缅语族还有三个音节的“树”、第三个音节做大名， B类。 其他的，侗台语族和藏缅语族树名的构词法形成了一种互补局面：侗台是 A，藏 缅是 B。 三、侗台、苗瑶、藏缅语族语言树名大名小名构词法地理分布特点 上文可知，很多侗台、苗瑶、藏缅语族语言的树名是由大名和小名组合而成的， 有A类“大名+小名”和 B类“小名+大名”这两种构词法，有的语言只有 A类构词、 有的语言只有 B类构词，还有几个语言 A类、B类两种构词都有，这三种不同表现 方式在地理分布上的特点如表 5所示：
281 表5：侗台、苗瑶、藏缅语族语言树名大名小名构词法地理分布表 构词法 语族 地 理 分 布 A类 侗台语族 贵州省安顺市、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黔南布依 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荔波县、龙里县、麻江县 和平塘县；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马关县 和富宁县、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广西壮族自治区 河池市环江毛南族自治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来宾市金 秀瑶族自治县、南宁市、百色市隆林各族自治县；海南省 东方市新龙镇和四更镇、黎族苗族自治州乐东黎族自治 县、临高县 苗瑶语族 贵州省贵阳市；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三 江侗族自治县、河池市大化瑶族自治县 藏缅语族 —— A类+B 类 侗台语族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广东省肇 庆市怀集县 苗瑶语族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龙胜各族自治县 藏缅语族 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玛曲县 B类 侗台语族 —— 苗瑶语族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龙胜各族自治县、来宾市金秀瑶族 自治县；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 藏缅语族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四川省阿坝藏族羌 族自治州马尔康市、金川县、理县和汶川县、甘孜藏族自 治州康定市、雅安市、道孚县和丹巴县、凉山彝族自治州 喜德县、木里县和甘洛县、绵阳市平武县；云南省丽江 市、大理白族自治州、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市、德宏傣 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玉溪市通海县、红河哈尼族彝族 自治州绿春县、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西双版纳傣族 自治州景洪市；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林芝市察隅县和墨脱 县、米林市、错那市 表5中，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融水苗族自治县这个地名出现在“A类”和“A 类+B 类”这两栏里，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龙胜各族自治县这个地名出现在“A类 +B 类”和“B类”这两栏里，涉及侗台、苗瑶语族语言；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金 秀瑶族自治县、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这两个地名出现在“A类”和“B 类”这两栏里，涉及侗台、藏缅语族语言。这 4个地方体现了汉藏语系语言树名大名 小名构词法的三种表现方式在地理上的一种交错并行分布的过渡状态。
282 表6：侗台、苗瑶、藏缅语族语言树名大名小名构词法地理分布简表 构词法 语族 地理分布 A类 侗台语族 贵州、云南、广西、海南 苗瑶语族 贵州、广西 藏缅语族 —— A类+B 类 侗台语族 广西、广东 苗瑶语族 广西 藏缅语族 甘肃 B类 侗台语族 —— 苗瑶语族 广西、广东 藏缅语族 湖南、四川、云南、西藏 表6显示，只有广西同时拥有“A类”“A类+B 类”和“B类”三种表现方 式，涉及侗台、苗瑶、藏缅三个语族；其他的，云南有“A类”和“B类”两种， 广东有 A类+B 类”和“B类”两种；剩下的，贵州、海南只有“A类”一种，甘肃 只有“A类+B 类”一种，西藏、四川和湖南只有“B类”。 综上，“A类”主要集中在贵州、云南、广西、广东和海南，“B类”主要集中 在西藏、四川、云南、广西（湖南、广东各有一处）——云南、广西这两地“A 类”和“B类”两种表现方式都有，进一步地讲，同时有“A类+B 类”这种表现方 式的语言虽然不多，但是，不仅广西、广东的侗台、苗瑶语族各有一处，最北边的 甘肃的藏缅语族也有一处（藏语玛曲话）。 就有大名小名构词的树名的语言总的地理分布情况来看，“A类”在东南边（最 南端在海南），而外围是“A类”“A类+B 类”和“B类”三者交错并行分布的区 域，“B类”在西边、北边（最北端在甘肃）。 具体如下图所示①： ① 感谢北京语言大学 2025 级博士生吴雅寅协助绘图。感谢黄河先生的推荐。
283 四、汉藏语系语言树名大名小名构词法的历史演变轨迹 4.1 汉藏语系“树”的语音特点及其关系 侗台语族、苗瑶语族、藏缅语族的“树”语音形式复杂多样，但是，还是有一些 共性。 上文侗台语族的 23 种语言的“树”只有 4种语言的“树”是双音节词，其他都 是单音节词，其中，有侗语、傣语等 12 种语言的声母是鼻音 m或有 m，其他的，还 有村语的鼻音 n、临高语、仡佬语、布央语郎架话、普标语、那斗语的塞音 d、t或th、 拉珈语金秀话、黎语的塞擦音 ts 或tsh、俫语、壮语、布依语的擦音 s、f或v；有清 音也有（少数）浊音，有送气音也有不送气音，有阴声韵、阳声韵还有入声韵。 苗瑶语族的 7种语言的“树”都是单音节词，有鼻音 n，有塞音 d、t，还有擦音 f、h；清音浊音各占一半；有阴声韵、阳声韵，无入声韵；无送气音。 藏缅语族 37 种语言的“树”语音形式比较复杂：26 种语言的“树”是双音节词， 还有 2种语言的是三音节词，其他是单音节的，有的一个语言不同音节数的“树”说 法并存，其中，有 27 种语言有擦音 s、sh、ʂ、ʃ、ʃh、ɕ或x；还有土家语的鼻音 m、 纳西语的 ndz；有哈尼语大寨话的塞音 b、景颇语的 ph；有基诺语的塞擦音 ts、义都
284 语tsh；有清音也有（少数）浊音；有送气音也有不送气音；入声韵主要在羌语支的 嘉戎语和缅语支的几个语言，其他的，有读阴声韵的，也有读阳声韵的。 表7：侗台、藏缅、苗瑶语族语言“树”的语音比较表① 音类 侗台语族 藏缅语族 苗瑶语族 鼻音 m、n m、ndz n 塞音 d、t、th b、ph d、t 塞擦音 ts、tsh ts、tsh — 擦音 s、f、v s、sh、ʂ、ʃ、ʃh、ɕ、x f、h 清音 √ √ √ 浊音 √ √ √ 送气音 √ √ — 不送气音 √ √ √ 阴声韵 √ √ √ 阳声韵 √ √ √ 入声韵 √ √ — 由表 7可知，尽管侗台、藏缅、苗瑶语族语言“树”的语音形式比较多样，但还 是有许多相同之处。 当然，同一语支语言的“树”语音形式还是比较接近的，如：侗台语族侗水语支 侗语的“mәi4”、佯僙语的“mәi4”、水语的“mai4”、仫佬语的“mai4”、毛难语的 “mai4”、莫语的“mai4”；仡央语支仡佬语的“tai33”、普标语的“tai53”和布央语 的“qa0tui54”、拉基语的“m 44tje55”和的木佬语“mi53za31”；苗瑶语族苗语支苗语的 “ntәu22”、布努语的“ntaŋ41”、炯奈语的“ntɔuŋ35”；藏缅语族藏语支藏语的“ɕiŋ55tuŋ55”、 错那门巴语的“ɕeŋ55mᴀ35”、仓洛语的“ɕiŋ”、羌语支尔龚语的“si”、羌语的“si pho”、普米语的“siɛ13sbõ55”、嘉戎语的“ʃәk phu”、拉坞戎语的“sɛ33pho53”、扎 坝语的“sha31ʂpu55”、尔苏语的“se33pu53”、贵琼语的“sɛ33pu53”、史兴语的“sɑ55zәŋ55”； 景颇语支独龙语的“ɕiŋ55”、格曼语的“（ɑ31）sʌŋ35”、达让语的“mɑ31seŋ55”、义 都语的“ɑ33sim33bo35”、阿侬语的“ʂɿ55dzɯŋ55”；彝语支拉祜语的“sɿ6”、彝语的“sɿ33bo33”、 哈尼语的“a55bo55”、傈僳语的“sɿ35dzɿ44”、怒苏语的“si42dzә35”、柔若语的“sɛ53tse33”、 卡卓语的“sɿ24tsɤ24tsɤ24”、基诺语的“ɑ33tsɤ44”；缅语支波拉语的“sak55”、浪速语 的“sa k55”、勒期语的“sә k55”、仙岛语的“ʂɯk55”、阿昌语的“ʂɯk31pɑŋ33”，等 等。 据汪维辉（2018）研究显示，“相当于英语 tree 的词，春秋以前的汉语中是一个 ① 根据本文提供的语料，表 5中“√”表示有，“—”表示无。
285 ‘木’，战国以后则有两个——‘树’，‘木’”：古代的“树”是“木本植物的总称”， 现代的“树”是“木本植物的通称”，古代的“木”既表示“树”，也是“木本植物的 通称”，现代的“木”表“树木”等义。我们从中可以看出，“树”和“木”在古代比 现代更接近，“木”在现代更多地是出现在“树木”这个联合式双音节中和“树”一 起表示树。汪文指出“上古汉语管 tree 叫‘木’，跟亲属语言同源。大概不晚于两汉 之交，口语中‘树’已替换了‘木’”，“‘树’对‘木’的替换是最重要的历时演变”， “在今天的方言中无一例外都说‘树’了”。“现代汉语方言都说‘树’而不说‘木’， 可以反证‘树’取代‘木’的时间一定很早；但是像闽语、粤语等方言在复合词中往 往还保留语素‘木’，如‘木叶’‘木皮’等”。 汉语“木”的反切是莫卜切，“树”的反切是舒庶切。结合上文，可以看出汉语 的“木”与侗台语族的侗语、傣语等 12 种语言声母是鼻音 m或有 m的“ 木 ”（muk8、 maːi3、mai4、mәi4、mi23 等）关系密切①，而汉语的“树”跟藏缅语族中 27 种有擦音 s、sh、ʂ、ʃ、ʃh、ɕ或x的语言中“树”关系密切。 除了语音上的联系，语义上，古今汉语不论是“木”还是“树”，都指木本植物， 那么，我们也可以看到：侗台语族壮语的“竹子 fai4dok7”、布依语的“竹子 vai4zuat8”、 傣语的“竹子 mai4bo5”、毛难语的“竹子 mai4tim3”、莫语的“竹 mai4tim3”、佯僙 语的“竹子 mәi4van2”等几个语言的“竹子”一词的大名和树名的大名相同；属于藏 缅语族的甘肃的玛曲藏语非树名的“（一种红色的）灌木 rdoŋ mo”“甘蔗 xaŋ ka ra” 用“树”做大名，云南的梁河阿昌语的“甘蔗 ɑ31tshɑu31pɑŋ33”“竹子/山竹/小竹子 wɑ31pɑŋ31”、“金竹 mɑi33phjɑu33pɑŋ55”“丛竹 mɑi33lɑ31pɑŋ33”“苦竹 mɑi33khɑ31pɑŋ33” “秧苗 khɑu33pɑŋ33”“玉米杆 tɕɑu31xuɑ35pɑŋ33”“苎麻 ȵi31mɑ31pɑŋ33”“豆藤 nu31tɕhi33pɑŋ33” “花柄 phiŋ31po31pɑŋ55”等词的大名是双音节词“树 ʂɯk31pɑŋ33”的第二个音节。 4.2 汉藏语系语言树名大名小名构词法的历史演变轨迹 罗自群（2024）以“男人”“女人”“人”这几个词在中国境内一百多种语言中的 说法，从构词法的角度推演中国语言大名小名词汇的发展轨迹，认为这些语言的名词 经历了一个由没有大名到有大名、由单音节到双音节/多音节、由“A：大名+小名” 构词到“B：小名+大名”构词的演变过程。而本文讨论的汉藏语系语言树名的构词法， 也符合这个词汇发展轨迹： 最初，没有大名。藏缅语族有一些语言的树名没有大名，如：西藏自治区的苏龙 语②（李大勤 2004）、云南的桑孔语③（李永燧 2002）、撒都语④（白碧波、许鲜明等 ① 本文藏缅语族的“树”唯一有鼻音 m的是深受汉语影响的土家语的“树子 kha21mũ21”，其第二个音节 应该是加了鼻音的“木”。 ② 西藏自治区喜马拉雅山东段隆子县等地。 ③ 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小街乡一带。 ④ 云南省玉溪市普宁县核桃园村。
286 2012）、毕苏语①（徐世璇 1998）、载瓦语②（徐悉艰、徐桂珍 1984）、四川的羌语桃 坪话③……这些语言的树名，要么是单音节词，即便是双音节或多音节词，也没有共 同的语素。 其次，有大名，但不是所有的树名都有大名。如上文提到的，树名有大名的语言 /方言中，还有一些树名是单音节词的，如上文提到的侗台语族的广西五色话、海南 临高语、贵州木佬语、藏缅语族的西藏错那门巴语、格曼语、四川木雅语、羌语蒲溪 话 、 扎坝语，等等。 在“树”成为树名的大名之前，一些语言还经历了树名的大名不是“树”的阶段。 如上文提到的侗台语族的广西俫语、海南黎语、藏缅语族的西藏义都语、四川白马语 平武话、木雅语、云南的勒期语、仙岛语、浪速语、波拉语，等等。 这些表现，也说明树名的大名/通名是后起的。大名/通名是词汇双音化发展过程 中的一个重要表现。 待人们的认知有了进一步提升，对客观事物的归纳通过语言反映出来，大名/通 名出现了：先出现的是“A：大名+小名”构词，“B：小名+大名”构词是后起的。据 前面提到的孟文所说，最早的夏代以前的上古汉语是“A：大名+小名”一统天下，其 次，商周两代为“A：大名+小名”和“B：小名+大名”两种构词并存，然后，是从秦 汉两代开始，“B：小名+大名”构词日益占据优势，“A：大名+小名”则逐渐消亡。这 三个发展阶段只是汉语史文献中的一种表现。 结合汉语的亲属语言——侗台、藏缅、苗瑶语族语言中“树”的语音形式及树名 的大名小名构词法的地理分布情况，我们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汉语的树名两种构词语 序转变的动因，不仅仅有内因，也有外因？——汉语以“A：大名+小名”构词占优势 的第一阶段，与现在侗台语族的一致；近代，以“B：小名+大名”构词为优势的第三 阶段，与藏缅语族的一致；和现代汉语一样，侗台语族的树名中也有少量的 B类，藏 缅语族的树名中也有少量的 A，如果再考虑到汉语的先“木”后“树”及其和侗台语 族、藏缅语族的一些“树”的语音对应关系（如上），可以看出：汉藏语系众多的语 言经历了由“A：大名+小名”到“B：小名+大名”构词语序的转变，相比之下，汉 语、藏缅语族的步伐最快，侗台语族的比较慢，苗瑶的居中，而汉语无论是两个语序 的转变、还是由“木”到“树”的转变，都反映了汉语和侗台侗台、苗瑶、藏缅等语 族的密切关系。 作为使用人口最多的汉语从古到今经历了从大名冠小名语序占优势到小名冠大 名语序占优势这一发展轨迹，而汉藏语系的侗台、苗瑶、藏缅等语族发展至今，在大 名小名构词方面，和汉语的古今表现形成了不同的对应。不同的语族，发展不平衡， ① 云南省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竹塘乡的老缅大寨和勐海县勐遮乡的老品寨。 ② 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陇川县。 ③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桃坪话。
287 同一个语族内部的不同语言之间，发展也不平衡……有差异，但也有共性。通过解读 汉藏语系 70 多种语言树名的不同构词法在地理空间上的分布特点，不仅可以推演树 名构词法的发展演变轨迹，还可以揭示中国境内汉藏语系的大名小名构词法所体现的 历史关系，从而彰显语言学在挖掘、认识汉藏语系民族关系中的价值。 参考文献 薄文泽 1997《佯僙语研究》上海远东出版社 常竑恩 1986《拉祜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陈士林 边仕明 李秀清 1985《彝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戴庆厦 崔志超 1985《阿昌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戴庆厦 丛铁华 蒋颖 李洁 2005《仙岛语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戴庆厦 蒋颖 孔志恩 2007《波拉语研究》民族出版社 戴庆厦 李洁 2007《勒期语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符昌忠 2020《那斗语研究》民族出版社 盖兴之 1986《基诺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龚群虎 2007《扎巴语研究》民族出版社 和即仁 姜竹仪 1985《纳西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贺嘉善 1983《仡佬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黄布凡 2007《拉坞戎语研究》民族出版社 江荻 李大勤 孙宏开 2013《达让语研究》民族出版社 金鹏 1983《藏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李锦芳 1999《布央语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李启群 冉茂文 鲁美艳 唐生周 田洋 2021《土家语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 李如龙 侯小英 林天送 秦恺 2012《茶洞语研究》 民族出版社 李永隧 王尔松 1986《哈尼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李永燧 2002《桑孔语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梁敏 1980《侗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梁敏 1980《毛难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梁敏 张均如 1997《临高语研究》上海远东出版社 梁敏 张均如 2002《标话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梁敏 张均如 李云兵 2007《普标语研究》民族出版社 林向荣 1993《嘉戎语研究》四川民族出版社 刘璐 1984《景颇族语言（景颇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陆绍尊 1983《普米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陆绍尊 1986《错那门巴语简志》民族出版社
294 图1：前化元音积极性地理分布图 从地理分布图的分析中可以看出，乌拉特地区元音[ɑ]前化为[ɛ]的现象呈现出显 著的区域性差异。具体而言：高值区集中于南部乌拉特前旗的四个调查点以及乌拉特 中旗东部的新忽热、桑根达来、巴音杭盖，以及乌拉特后旗的宝音图、潮格温都尔、 那仁宝力格等调查点。低值区则分布于乌拉特后旗南部的乌根高勒、巴音宝力格、呼 和温都尔等调查点。整体上，乌拉特前旗积极性最高，乌拉特中旗则呈过渡状态，乌 拉特后旗相对较弱。 值得注意的是，该分布格局暗示乌拉特前旗是前化现象的核心区域，沿主要交通 线及社会网络向周边扩撒。乌拉特前旗作为区域经济、交通相对发达的中心，其语音 特征正逐渐向乌拉特中旗和乌拉特后旗扩散。这种扩散效应使得前化现象在更多调查 点中得以显现，并呈现出逐渐增强的态势。 综合当前分布格局与扩散动力，可以合理预测，元音[ɑ]前化为[ɛ]的现象将会在 乌拉特地区持续扩展，有望在未来成为一种普遍的语言特征。这一演变过程不仅反映 了语音变化的自然规律，也体现了社会因素对语言演变方向和速率的重要影响。 三、蒙古书面语非第一音节元音[ɑ]的弱化及脱落现象 蒙古书面语每一个音节都有一个元音，而且不论出现在第一音节还是非第一音节， 就书面语而言，都是清晰元音，不存在弱化问题。在现代蒙古语口语，尤其是乌拉特
295 土语中，非第一音节元音弱化以至脱落现象十分普遍。 3.1 弱化类型 基于对乌拉特地区 25 个调查点的系统考察，非第一音节元音[ɑ]在口语中的弱化 主要可归纳为以下三类，例词如表 4所示。 （1）弱化为[ɑ ]：元音[ɑ]的发音变得短促且模糊，但仍保留一定的音值； （2）弱化为[ə ]：元音[ɑ]进一步弱化为中元音[ə]，发音更加模糊，舌位趋于中性； （3）完全脱落：元音[ɑ]在口语中消失，导致音节结构的简化。 表4：非第一音节元音[ɑ]在乌拉特口语中的弱化类型及例词分布 蒙古书面语 乌拉特口语形式 词义 音变类型 ɑbdɑrɑ [ɑwdɑ r]~[ɑwdə r] 柜子 [ɑ] > [ɑ ] ~ [ə ] xɑdɑm [xɑdɑ m]~[xɑdə m] 婆家 [ɑ]> [ɑ ] ~ [ə ] ɑbɑgɑ [ɑwɑ ɡ]~[ɑwə ɡ] 叔叔 [ɑ] > [ə ] nɑgɑcu [nɑɡə ʧ]~ [nɑɡʧ] 舅舅 [ɑ] > [ə ] ~ Ø ɑrɑd [ɑrɑ d]~[ɑrə d]~[ɑrd] 人民 [ɑ] > [ɑ ] ~ [ə ] ~ Ø sibɑr [ʃɑwɑ r]~[ʃɑwə r] 泥 [ɑ] > [ə ] ɑrɑsu [ɑrɑ s]~[ɑrə s]~[ɑrs] 皮子 [ɑ] > [ɑ ] ~ [ə ] ~ Ø 孙竹（1981）指出，非第一音节的短元音因发音省力而变得模糊，变得在大多数 情况下音值都近似弱读的疏懒的央元音。央元音作为舌位最自然、发音最省力的元音， 成为弱化元音的“归宿地”，当弱化持续加剧，元音本身的声学特征和感知显著性降 至临界点以下时，便发生彻底脱落。这一音变过程是蒙古语元音系统历时演变的重要 规律，正体现了语言经济性原则作用下发音的省力化趋势。 3.2 地理分布特征与扩散趋势 非第一音节的元音[ɑ]在乌拉特地区的多数调查点中已弱化为[ə]，而保留原读音 [ɑ]的情况显著减少。以下以词汇 ɑbdɑrɑ（箱子）为例，分析非第一音节元音[ɑ]在乌 拉特各调查点的读音分布情况。
296 图2： ɑbdɑrɑ（箱子）中非第一音节元音[ɑ]地理分布图 “ɑbdɑrɑ（箱子）”一词在乌拉特地区有[ɑwdə r]和[ɑwdɑ r]两种读音。从图 2可 以看出，元音[ɑ]被读作[ə]已成为主流，而保留原读音[ɑ]的调查点相对较少且分布较 为分散。具体而言，高值区覆盖乌拉特前旗的白彦花、乌拉特中旗的桑根达来、巴音、 巴音杭盖以及乌拉特后旗的呼和温都尔、乌力吉苏木等调查点，以[ɑ]的形式出现， 在其他调查点均与[ə]对应，且这种发音的分布范围正在扩大。这说明非第一音节元 音[ɑ]保留原读音[ɑ]的分布范围正在急剧萎缩，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非第一音 节元音[ɑ]的发音可能会完全消失，被[ə]所取代。 在对这一语言现象的研究中，众多学者指出，非第一音节的短元音由于发音时的 省力化特征，其音强通常弱于第一音节的短元音，因而被命名为“弱化元音”。白音 门德（1997）也关注到非第一音节短元音的“ə化现象”。此外，哈斯巴根（2000） 认为，蒙古语非第一音节元音 ə化，是非第一音节元音弱化中的重要变化阶段。从语 音学的角度来看，[ə]元音是一种非圆唇、舌位既不高也不低、既不前也不后的标准 中元音。其发音特征相对不明显，属于一种自然状态下发出的元音。换言之，当其他 元音的发音特征逐渐消失时，它们往往会转变为[ə]元音状态。例如，元音[ɑ]在发音 时，若其舌位不再那么低且不那么靠后，则可能转变为[ə]元音。这种音变现象表明， 原本不同的非第一音节短元音在发音过程中逐渐趋于一致，失去了其原有的辨义功能 和区别性特征。因此，元音本身的逐渐简化乃至脱落，便成为了一种自然的语言演变 趋势。 从图 2的分布情况可以看出，非第一音节元音[ɑ]的弱化现象正在经历从中心向 外扩散的过程。这种地理分布差异反映了乌拉特地区内部的语音演变不平衡性，同时
297 也暗示了语音演变的扩散趋势。随着现代交通的便利化和区域间交流的日益频繁，语 音特征的扩散效应逐渐显现。乌拉特前旗作为前化现象明显的核心区域，其语音特征 正逐渐向乌拉特中旗和乌拉特后旗扩散，使得前化现象在更多调查点中得以显现，并 呈现出逐渐增强的趋势。 除此之外，在一些调查点中，非第一音节的元音[ɑ]不仅弱化为[ə ]，甚至直接脱 落，形成了复合辅音结构。以 nɑgɑcu（舅舅）一词为例，分析非第一音节元音[ɑ]在 乌拉特各调查点中的脱落情况，如图 3所示。 图3：nɑgɑcu（舅舅）中非第一音节元音[ɑ]脱落地理分布图 “nɑgɑcu（舅舅）”一词在乌拉特地区有[nɑɡʧ]和[nɑɡə ʧ]两种读音。从图 3的分布 情况可以清晰地看出，在乌拉特地区的大部分调查点中，非第一音节的元音[ɑ]已完 全脱落，形成了复辅音5[ɡʧ]。具体来说，在乌拉特前旗的呼和布拉格、沙德格、乌拉 特中旗的新忽热、桑根达来、巴音、巴音哈太、温更、杭盖戈壁、巴音杭盖、乌拉特 后旗的巴音前达门、格日勒图敖登、宝音图、潮格温都尔、呼和温都尔、那仁宝力格、 巴音温都尔、乌力吉、巴音戈壁等调查点中非第一音节的元音[ɑ]脱落，组成了复合 辅音[ɡʧ]。 5 蒙古语复辅音形成的规律一般是[m、ŋ、g、l、n、b、j、r]加[t、s、ʃ、d、ʧ、ʤ]等辅音。
298 3.3 历时演变机制与理论启示 乌拉特土语中非第一音节元音[ɑ]的弱化及脱落现象，是蒙古语元音系统历时演 变的规律在方言层面的体系，这一过程在中古蒙古语时期就已初见端倪，如蒙古书面 语的“zirʉhe（心脏）”一词在《汉译简编穆卡迪玛特蒙古语词典》（保朝鲁，2002） 中发音为[jʉrke]，词中的元音脱落。历时语料表明，这种现象的形成机制可从三方面 阐释： （1）辨义功能的丧失是核心动因 辨义功能的弱化与音位对立中和是非第一音节元音脱落的核心动因。在语言交际 中，当元音的辨义功能降至临界点以下时，音位对立发生中和，最终导致脱落，它们 的脱落不会对语言交际造成障碍。 （2）语言经济性原则驱动简化 语言经济性原则是语音演变的重要驱动力。随着语言的发展，多余的语音成分逐 渐被简化或淘汰，以提高语言使用的效率。乌拉特口语中[ɑ]的舌位由低、后向中性[ə] 迁移正是发音动作简化的直接体现，这种演变降低了音节结构的复杂性，符合跨语言 的语音弱化普遍趋势。 （3）地理分布揭示扩散路径与接触影响 图2、图 3所示弱化与脱落的区域差异，反映演变进程的不平衡性，脱落的“高 值区”多位于交通干线及经济中心，其语音特征通过社会网络向周边扩散。 理论启示方面，语言简化是语音发展的一般趋势。在不影响词义的情况下，语音 系统会逐渐趋向简化，以减少发音的复杂性。在乌拉特土语中，非第一音节的元音在 不影响词义的情况下会脱落，并且这种现象的分布区域将会越来越广。因此，我们可 以将乌拉特土语非第一音节元音[ɑ]的发展演变趋势推测为：[ɑ]>[ə]>[ə ]>脱落。 四、结语 研究基于乌拉特地区 25 个方言点的田野调查，揭示了蒙古书面语元音[ɑ]在口语 中的演变规律及其地理分布机制。研究发现，在第一音节中，元音[ɑ]在后续音节元 音[i]或特定辅音（如 s [ʃ]、c[ʧ]、z[ʤ]、y[j]）的影响下，逐渐前化为[ɛ]，其分布呈现 由乌拉特前旗向中旗、后旗递减的梯度趋势，且交通枢纽与经济中心对语音特征的传 播具有推动作用；在非第一音节中，元音[ɑ]经历了从弱化到脱落的演变过程，具体 表现为[ɑ]>[ə]>[ə ]>脱落。 研究首次明确区分了前化与弱化两类音变的驱动条件，丰富了阿尔泰语系元音演 变的类型学认知，并结合历时语料，证实非第一音节弱化现象始于中古蒙古语时期， 为蒙古语音节结构简化提供了实证依据，同时，通过精细化语言地图绘制与扩散路径 分析，揭示了乌拉特口语的的演变模式。研究为蒙古语方言分区提供了语音学标尺， 为阿尔泰语言的区域对比研究具有方法论启示。
299 参考文献 清格尔泰 1981 《蒙古语语法》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呼日勒 1986 《乌拉特土语与察哈尔标准音元音比较》 包头火苗 额勒森其其格 2017 《内蒙古蒙古语方言地图资料集，巴彦淖尔市卷》 内蒙古教育 出版社 孙竹 1981 《现代蒙古语的弱化元音》 民族语文 白音门德 1997 《关于巴林、察哈尔、科尔沁土语的依附元音和它的 ə化现象问题》 内蒙古大学学报（蒙文版） 哈斯巴根 2000 《关于蒙古语非第一音节元音弱化和脱落过程中的 ə化现象》 内蒙 古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保朝鲁 2002 《汉译简编穆卡迪玛特蒙古语词典》 内蒙古大学出版社
300 江苏及其周边方言“荸荠”的地理语言学分析 丁玮明 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 内容摘要：江苏及其周边方言“荸荠”集中分布在从苏中、苏南到浙北 的“长江—太湖/杭嘉”区域，可分为吴语型和官话型两种方音类型。 不同于吴语和官话的南北对立，两者呈东西对立，居东的通泰片官话保 留吴语底层而与其南的吴语一致，居西的吴语受洪巢片官话影响而使用 官话型读音。“荸荠”来源于“蒲荠”的音转，是相对于“蒲荠”而言 的词汇创新形式。“长江—太湖/杭嘉”区域首先产生吴语型读音，其 后以南京、扬州为中心的“南方核心区”演化出官话型读音，并扩散至 苏北以及中国广大北方地区。 汉语方言“荸荠”义词异名众多，徐媛（2018）、孙玉文（2022a）梳理和分析 了一些常见异名。“荸荠”古书记载为“葧脐”，与”葧脐”有关的形式最为普遍， 学界对“荸荠”的语源以及“荸”“荠”二字的读音问题已有不少讨论（郑张尚芳 2002、魏钢强 2004、岩田礼 2009、丁玮明 2021、孙玉文 2022b）。 江苏省内有淮河和长江两条作为地理分界线的河流穿过，淮河以北多说中原官话， 江淮之间多说江淮官话，长江以南多说北部吴语。据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采录展示 平台（以下简称“语保”），江苏境内的“荸荠”义词有“荸荠”（如扬州[pieʔ4tɕʰi³4]）、 “蒲荠”（如盐城[pʰu¹³tɕʰi¹³]）、“地栗”（如海门[di²¹lәʔ4]）、“地梨（如赣榆[ti³¹li55]）”、 “荠子”（如高淳[ɕi¹¹ʦәʔ45]）五种形式。后三种少见，“荸荠”和“蒲荠”常见。 “荸荠”和“蒲荠”呈现以淮河和长江为同言线的对立特征，其中“荸荠”是分 布最广的词形，在苏中、苏南连片分布并向南延伸到浙江北部，跨越从长江到太湖一 带的江淮官话和吴语两个方言区。丁玮明（2021）曾探讨官话和吴语“荸”“鼻”的 特殊同音关系及其反映的音变规律，本文从地理语言学视角分析“荸荠”在“长江— 太湖/杭嘉”区域的方音类型，以及“荸荠”的古音源流。 如无专门说明，本文语料均来自语保。所有地图均为笔者使用开源工具 pyecharts 绘制。
301 一、江苏及周边方言“荸荠”义词的整体分布 1.1 整体地理分布图 本文用于绘制方言地图的各点“荸荠”义词的语料来自语保“荸荠”词条的记录， 包括江苏省全部 70 个点，上海市 11 个点，浙江省取北纬 30 度以北、靠近苏南、皖 南的 27 个点。安徽省同样取北纬 30 度以北的方言点，选取其中“荸荠”义词与江苏 词形共享的 34 个点。如图 1所示。 图1：江苏及其周边方言“荸荠”义词的整体分布图 1.2 各词形地理分布概述 江苏省 70 个调查点的分布较为均匀，以下概述“荸荠”义词的四种词形在江苏 省内的分布情况，以及与周边方言的关系。 1.2.1.荸荠 “荸荠”是分布范围最广的词形，共有 36 个点，占总数的 51.4%，江苏北部见 于徐州及其周边地区。大范围的集中分布区从长江沿岸直到整个苏南地区，并延伸到 浙江北部的嘉兴、杭州一带，我们将该分布区称为“长江—太湖/杭嘉”区域，其中 “太湖”指太湖沿岸的苏锡常及浙北湖州地区，杭嘉指浙北杭州、嘉兴地区。 从方言区看，“荸荠”在中原官话（如徐州[pi 55 tɕʰi⁰]）、江淮官话（如扬州[pieʔ 4 tɕʰi³ 4 ]）
302 和北部吴语（如无锡[bәʔ²zi44]）中都有分布。中原官话区使用“荸荠”的点基本处于 江苏最北端；江淮官话区使用“荸荠”的点多处于长江沿岸，与吴语连成一片；吴语 区除邻近上海、安徽的个别点外均为“荸荠”。 1.2.2.蒲荠 “蒲荠”的分布范围仅次于“荸荠”，共有 29 个点，占总数的 41.4%，主要分 布在淮河以北以及江淮之间的苏北、苏中地区。“蒲荠”与“荸荠”分区分布的特征 较为显著。江苏北部边界和长江沿岸的方言点以“荸荠”为主，“蒲荠”处于这两个 “荸荠”分布区之间。长江沿岸呈现出过渡特征，尤其是六合到海安一线的江淮官话， “荸荠”和“蒲荠”由西向东交替分布。 从方言区看，“蒲荠”见于中原官话（如宿迁[pʰu55sɿ⁰]）和江淮官话（如兴化 [pʰu³5sæʔ5]），不见于北部吴语。长江北岸靖江的两个方言点中，属江淮官话的东兴 点为“蒲荠”，属北部吴语的靖城点为“荸荠”。就江苏境内方言而言，“蒲荠”是 官话特征词，“荸荠”是吴语特征词。 1.2.3.地栗 “地栗”出现在太仓、启动、海门 3个吴语点，占总数的 4.2%，与邻近的上海 大部分吴语点连片分布。“地栗”作为荸荠的异名在宋代郑樵《通志》中已有记录， 因荸荠地下茎形似板栗得名（孙玉文 2022a）。“地栗”集中分布在上海及其周边方 言，可能是古松江及其邻近的嘉兴、苏州、南通部分地区独特的创新形式。 1.2.4.地梨 “地梨”仅见于赣榆 1个点，占总数的 1.4%。赣榆方言属胶辽官话，胶辽官话 的其他方言点也有该形式，牟平称荸荠为“地梨儿”（罗福腾 1997），烟台、荣城 也称“地梨”（许宝华、宫田一郎 1999，以下简称许、宫田 1999）。“地梨”出现 较晚，始见于明清文献，因地下茎形状、滋味近似梨子而得名（孙玉文 2022a）。 1.2.5.荠子 “荠子”仅见于高淳 1个点，占总数的 1.4%。高淳方言属吴语，称荸荠为“荠 子”与邻近的安徽东南部芜湖、宣城一带的吴语、江淮官话一致，“荠子”在历史文 献中指荠菜籽，如《尔雅》：“蒫，荠实”，晋代郭璞注：“荠子也”。“荠子”指 称荸荠应是安徽东南部地区的创新形式。
303 二、“荸荠”的方音类型 2.1 “荸荠”的读音分析和类型划分 江苏方言“荸荠”后字“荠”的读音多数对应，只有苏北东海[piɪʔ5tɕʰiәu45]、泗 洪[piʔ5tɕʰiәu⁰]两个江淮官话点后字为“球”，该命名与荸荠近似球状有关，我们也将 其归为“荸荠”类词，按照前字“荸”区分方音类型。 “荸”按声韵调的音值，呈现出三种组合方式。苏北中原官话为“清声母+齐齿 呼韵+阳平调”，如徐州[pi55tɕʰi⁰]、丰县[pi44tɕʰi⁰]；苏中、苏北江淮官话多为“清声 母+齐齿呼韵+入声调”，如扬州[pieʔ4tɕʰi³4]、泗洪[piʔ5tɕʰiәu⁰]；苏南、浙北吴语多为 “浊声母+开口呼韵+入声调”，如常州[bәʔ¹ʑi¹³]、杭州上城[baʔ²dʑi54]。 “荸”按声符“孛”应是中古浊音入声字，《广韵》中从“孛”得声的字均为並 母字，韵类有没韵和队韵两种，“孛”本身有“蒲没”“蒲昧”二切。中古浊音声母 在官话中都已清化，全浊入声在除江淮官话以外的官话方言中派入阳平。因此，从音 类视角看，中原官话的“清声母阳平”、江淮官话的“清声母入声”和吴语的“浊声 母入声”为相同历史来源、语音严格对应的形式。 按“荸”的今读与中古音的对应关系，各方言点“荸”声类、调类归属一致，韵 类归属有别，因此韵类是划分方音类型的标准。我们将齐齿呼韵读音称为官话型，将 开口呼韵读音称为吴语型。部分吴语点也使用官话型读音，如溧水[piɪʔ5tɕʰi²4]、湖州 [bieʔ²ʑi³5]，也有江淮官话通泰片出现吴语型读音，如泰兴[pʰәʔ45tɕi²¹]、如东[pʰәʔ²tɕi²¹]， 通泰片方言中古全浊声母今读为送气清音（顾黔 2001）。吴语中官话型读音应是与 官话接触形成，通泰片官话的吴语型读音则是保留的吴语底层，下文将具体论及这一 点。 丁玮明（2021）认为吴语型读音能够与中古从“孛”得声字的臻合一没韵、蟹合 一队韵建立联系，而官话型较为特殊，“荸”按谐声偏旁本属合口一等，但进入了帮 组蟹合一并入止开三的音变趋势中，拙文提供了该音变的方言证据，这里不再赘述。 拙文揭示的音变趋势可作为官话型读音形成的音韵条件，尚未从地理视角揭示出 官话型读音是一种创新形式的实质。图 1显示江苏长江沿线“荸荠”和“蒲荠”交替 分布且前者多于后者，但放眼整个长江流域，“蒲荠”类形式并不少见，如长江上游 重庆[pʰu³³tɕʰyɐr44]（蒲圈儿）、宜昌[pʰu¹³tɕʰiu¹³]（蒲球），中游武汉[pʰu²¹³tɕʰi⁰]、益 阳[pu¹³tɕi45]，下游六合[pʰu²²tɕi²4]、无为[phu²¹tʃhʅ⁰ko²¹tsɿ⁰]（蒲荠果子）。
310 徐 媛 2018 《“荸荠”名称的历时演变和地域分布》，《华中学术》第 10 期。 许宝华，宫田一郎主编 1999 《汉语方言大词典》，北京：中华书局。 岩田礼主编 2009 《汉语方言解释地图》，东京：白帝社。 岩田礼 2011 《论词汇变化的“非连续性”——类音牵引和同音冲突二例》，《语言 教学与研究》第 5期。 叶祥岑 1998 《苏州方言词典》，南京：江苏教育出版。 郑张尚芳 2002 《汉语方言异常音读的分层及滞古层次分析》，载何大安主编《南北 是非：汉语方言的差异与变化》，台北：中央研究院语言学研究所筹备处。